憋了半天，嬴扶苏闷闷地挤几个字:“叔父这般，扶苏实在无法言说。”

“《周史》是谁写的？你怎么确定他真的写过《周史》？就算他真的写过《周史》，你怎么确定他记述的是真实历史？他不能骗你乎？就算他没有骗你，那他就不会被当权者欺骗乎？会不会他以为的真实历史其实不是真实历史？”

“我不止否定诸，我否定一切。白昼悬于天的为什么叫‘日’，我偏要叫‘月’！黑夜挂于星空的为什么叫‘月’，我偏要叫‘日’！可乎？汝要说不可！那便告诉我为何不可！这四极八荒，宇宙寰宇，可记有哪条不可被质疑的真理？”

嬴扶苏听得还是一雾，他能听得懂嬴成蟜说的所有话，但他听不嬴成蟜背后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我与叔父，又有何异也？”

没想过会撞上嬴成蟜这抬杠式问法。

当嬴成蟜说以日为月，以月为日的话，嬴扶苏便彻彻底底地明了了——他叔父癫狂了。

“《竹书纪年》是谁写的？你怎么确定他真的写过《竹书纪年》？就算他真的写过《竹书纪年》，你怎么确定他记述的是真实历史？他不能骗你吗？”

一个接一个的反问，砸的嬴扶苏大脑过载，嬴扶苏呐呐地:“叔父不信《周史》，也如父皇一般相信《竹书纪年》乎？”

叔父既不信《周史》，也不信《竹书纪年》，那叔父到底信什么？

嬴成蟜拉着嬴扶苏的手，意味长地:“我质疑史记，质疑诸，质疑日月，质疑一切，在你中是患有狂疾之表现。那你呢？你以孔仲尼为圣人，奉儒家学说为圭臬，对其全盘信任。可知月盈则亏，满则溢？同样是走了极端，你与我，又有何异也？！”

“诸的思考，百家的学说，之所以能够传遍四方人心。归结底，都是建立在众生相信的基上。若我对一切都报以怀疑，那么不是孔还是商君，他们认知于我何加焉？”

嬴成蟜再度发连珠炮似的反问，嬴扶苏被问懵了。

他本以为要和嬴成蟜来一场，像他在章台和嬴政一般的辩论——引经据典，鞭辟里，以佐证。

嬴扶苏心里就是如此想的，但他没有说，也没有——不能对长者无礼。

“叔父否定诸，是想重立一门学说否？”

嬴扶苏喃喃自语，如遭雷击。

“叔父这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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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没有骗你，那他就不会被当权者欺骗乎？会不会他以为的真实历史其实不是真实历史？”

“闭嘴！”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嬴成蟜冷笑。

日月颠倒！

日月之名，更甚于孝，不容质疑。

不行，大侄熟读儒家经典，儒家那一在这个时代逻辑自洽。只靠理论，我决计说服不了完全信任儒家的大侄，需另想他法。

“你有理想，你想救世，这没有错。但只靠儒家画的大饼，不能让这天下吃饱，明白吗？”

嬴成蟜思索片刻，决定以毒攻毒，既然你完全信任，那我便完全怀疑，用法打败法！

“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和我这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叔父如此问，是如父皇一般，质疑上古盛世的真实？

天地日月，理纲常，这是这个时代扎植在每个人内心底层的铁律。

嬴成蟜再次打断嬴扶苏，视着嬴扶苏双。

若说先前嬴成蟜所言，还在嬴扶苏理解范围内。八1中文网

“不曾，可这是记述于《周史》之上。”

嬴扶苏:叔父你什么都不信，这还要我怎么说？

“你怎么知？你亲见过？”

“且慢！”

雄才大略的始皇帝，被群臣批判囚禁太后乃不孝之举时，也是默然而认。

嬴扶苏一怔。

“叔父稍安。”嬴扶苏扶着嬴成蟜坐在榻上，然后声呼喝:“来人！速请太医令！”

我和你说了！你不要带上我！”嬴成蟜提起嬴扶苏衣领，恶狠狠地打断。

“周公作周礼，世界昌明，人心乐善，五谷丰登，万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