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袁枢停顿了片刻，继而接着说：“跟随杨振先遣营北上，帮着转运粮草军需的师营守备官袁，乃是先父当年在登莱任上的亲卫，这一次派船回来呈递捷报的同时，也让人给下官带了信！说其亲历了炸开鞑大营、火烧鞑粮草的夜袭之战，并言先遣营捷报句句属实！——”

对他的仕途来说，来辽东绝对是一场冒险，可是他还是来了，在他的心底里面，其实就是想要借此一番大事，以便达到一鸣惊人、将相的目的。

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从此以后，他方一藻就算是在辽东站稳了脚跟，以后青云直上也是小事一桩；可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从此以后，他方一藻可就要败名裂、坠渊了！

归结底，巡抚方一藻惧怕这一切不过是一个丽的谎言，或者只是一个假象。

方一藻问了话以后，暂时有冷场，因为大家刚看了捷报，正在兴上，还没有来得及去分析其中的真假利害呢。

虽然袁对于先遣营最后上报的斩获和战果存有较大的疑问，但是就袁本人参与了的那些事件而言，他向袁枢如实报告了事件的原貌。

良久之后，还是袁枢率先打破了巡抚衙门二堂议事厅里的寂静，只听他说：“抚院大人！杨振为人忠勤本分，其捷报或许包了虚夸的成分，但是，其所说事项皆清楚明白，白纸黑字，生动朴实，看了起来令人有历历在目之！若是全然作伪，以其一赳赳武夫，恐怕也不到这！”

袁枢说完这些话，看见巡抚方一藻和另外两位辽东文官都在盯着自己，于是咳嗽两下，清了清有的嗓，接着说：

——你祖大寿不愿我阁拜相的垫脚石，没关系，不是还有一个杨振呢吗？这不是已经有了一封现成的捷报了吗？杨振所要是真的烧了鞑围城大军的粮草，鞑兵越多，他们岂不是就要退得越快？松锦之围，或许就此一下就解了也说不定啊！？可就是不知杨振的这个捷报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啊？！

惧怕杨振这个看起来血耿直的年轻将领，内底里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大大恶！

因着各不如意，本来已经有一些到心灰意冷的方一藻，在今天早上意外接到了杨振的捷报，就在那片刻之间，已经即将熄灭了的雄心壮志之火，立刻就又熊熊燃烧了起来，渴望阁拜相的火苗，蹭蹭蹭蹭地直往上冒。

所以，袁枢与在座的其他人不一样，他相信自己掌握了杨振捷报背后的基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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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袁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杨振的赞赏，也实实在在地记述了他们攻打鞑粮草大营的经过。

朝中文官，没有人敢来辽东，可是他方一藻来了。

袁枢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袁让人随船给他带来的可不是信，而是另一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签字画押的书面信件。

只是来了辽东之后，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祖大寿的态度不冷不，让他把握不准，要想靠祖大寿麾下现在已经俨然自成一的祖家军，充当他阁拜相的垫脚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就是巡抚方一藻端着茶碗，看着大家的时候，心里真正所想的东西。

不过方一藻这一问，却也直接把大家拉回到了严峻的现实之中，不是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捷报的袁，还是宁前兵备邱民仰、分巡张斗，都皱起了眉，重新思考起这件事来。

而且，他越是迫切地渴望它是真的，同时也就越是烈地惧怕它是假的。

方一藻知这个事情不是小事，也不促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碗品着茶，仿佛茶的苦涩，能够让他遏制住借此一鸣惊人的冲动。

“这些私底下带来的信，其可信程度自然不如真凭实据！不过，以下官对先父这个亲卫的了解，他让人私下带来的信，却也足以作为旁证，以供巡抚大人参考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