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这么生气，还是带着白远走飞的时候。

他拿起喇叭。

但是此时此刻，他气得浑发抖，哪怕在生活中遇见再多的懊糟事，他都没有如此气过。

灵告诉她，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雪明像是在解世界上最难的题：“为什么你们两张嘴一开一合，轻飘飘地说几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一辈？”

场面过于混沌，小七没去看，光是多听两句都觉自己的神力在蹭蹭往下掉，像是摸了电门——整个人都麻了。

“我直说吧。”江雪明觉留在这个家里，每分每秒都是油烹火煮，“白在仓库发货的时候被人带走了，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我很着急，这件事不能拖。”

小七连忙问：“一个屋？咱们四个？”

他不想伤害这两位有养育之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也得保护自己。

像是万古不化的冰变成炙的熔岩，轻轻碰一下都是三级伤。

“不用你们心。”雪明直言不讳，语速极快，想立刻脱：“我会理好的，今晚我就走，这儿也没我俩睡觉的地方。”

江老母神中有落寞：“不留夜吗？走那么急？”

江老母抱着钞票凑到老伴边，两人在桌下偷偷着钱财的数目，没有什么好脸，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二老又变回了咄咄人的神态。

什么，恨什么，怎么工作。

江老一下急了：“搞得来吗？她还要嫁人的！”

雪明想不明白，一都想不明白，难这个大喇叭有什么神力吗？得亏他准备周全，不然家里谁会认真听他说话呢？

江老酒也不喝了，猛然站起面对雪明，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小七，“你这个媳妇好养崽？我不放心，大屋里有张通铺，能睡四个人，你别想着走。”

江雪明一声不吭，等老母亲把内心的怒火都倾泻净，屋里的叫骂声渐渐平息。

日人最基本的诉求，在这个家里都成了奢求。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退门去，立刻逃回车站躲起来。

“他要造反了...他要造反...”江老小声嘟囔着，扯着老伴的衣袖。“我和你说过，他养不熟，像山里的狼崽，迟早有一天要跑走，要吃掉我们的

小七不敢吭声，就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里，她觉旁的雪明先生像是变了一个人。

没等江雪明答话——

“还有几件事。”江雪明放下喇叭，提起假鞋盒，接着说：“我和她在卖这个东西，是假货。”

小七噗嗤跟着笑声来。

听见这些话，饶是雪明再佛系，也该化成明王了。

江老的睛往钞票那看，吞咽像是嘴馋，又骂：“作犯科，你没有好下场，难怪欠债！早该听我的，回去电池厂上班。”

他放下喇叭。

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里。

或许只有那条没名字的狗会愿意听他叫唤几声了吧？

他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在外从来不留隔夜仇，没有什么情绪能一下击倒他，没有什么怒火能妨碍他继续带着妹妹过日。

这段话内里的意，听得小七下都差掉到了地上。 [page]

江老母也心急火燎的：“对啊，还有彩礼钱呢！我们打算留给你结婚的，现在你婚也结了，这笔钱要搞回家里的。”

雪明要的真的很少很少，他只是希望简简单单的，把骨债务还清。

喇叭的音量已经开到最大，带着杂的电声冲散了屋里的风。把祖灵牌位上的香火飞，蜡烛也重新燃烧起来，非常的诡异。

“要不我现在去投案自首？”江雪明歪嘴笑：“你们可想好，现在手里拿的都是赃款。”

二老连忙捂住了耳朵，一副孤苦伶仃可怜兮兮的样。

江雪明又提起喇叭开了个群嘲，敷衍的意思溢于言表：“谢谢爸妈关心！”

屋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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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反倒开始狠厉地扯老伴的发，“你对他狠什么？窝里横个什么？！你一辈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字都不认得几个，我要你去居委会搞低保签个字你办不好！儿几年才回来一次，回家就是挨骂，骂完就开始吵架！还有没有个家的样了？”

“你笑什么，上穿的东西七八糟，去丢我的人。”江老唯唯诺诺地小声暗骂，也不像之前那样凶悍：“搞到钱你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你敢把这件事说去，我第一个来打死你。”

江老委屈的垂下，一个劲地喝闷酒。

去了，这戏也对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