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沈哲看到顾众府门前车驾极多，看来今日应是在府上大宴宾客。他让随从投门贴，过不多久，便有顾氏门生门相迎。

“顾公所言正是，小不才，能让我勤勉自励的同侪倒也不多，因而难免有些懈怠之心。得见陶郎之后，方知人不可自固而足，宜当白穷经，方可日日而新。”

沈哲与陶弘同来，自不能旁观他被人如此羞辱，当即便笑语：“陶郎义理纯熟，诸多妙解让我耳目一新。然其早年埋庐中治学，因而未显于时。我这后学末反而略得薄名，实在汗颜。今日有幸，为诸贤引见。”

顾众对于沈哲擅自带人来他府上，心内隐有不悦。不过作为主人，倒是不好直接不满之，只是面寡淡垂下睑，说：“原来是将门之后，既然来到，便也一同席吧。”

看到这一幕，沈哲眉便不禁一蹙。凭他时下的名望份，虽然还没到需要顾众亲自门相迎的程度，但最起码也应该派家中侄来迎接。这礼节上的疏忽沈哲倒不在意，但由此顾众对他不重视的态度，让沈哲有不。

得知陶弘的份，众人脸倒是微微动容，但态度则不免有些冷淡。陶侃以南人而居分陕，本来对南人而言是一桩好事，但因其寒门反而位居世家之上，这些吴中门非但不以为荣，反而隐有羞耻，因而对陶家人也都多有疏离，视为异类。

沈哲等三人上前对主人见礼，顾众坐在主席上，对沈哲态度倒是和蔼，脸上带着淡笑颔回应，状似极为欣赏：“早闻纪侯赞许沈家郎君为我吴中琼苞，昔年俊彦如今已是名满都中，早年任事于外不得相见，于我而言亦是一桩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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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堂中，沈哲视线一转，倒是现堂中数人不少，除了主位上的顾众之外，还有丹张氏张兰并其侄张沐，也就是那个除沈哲外硕果仅存的帝婿备选者。吴中其他几家也不乏人在场，反倒是此前与张氏呼应颇为频密的6家只有几个小辈在场。

沈哲先谢过顾众，而后才向众人介绍陶弘，说：“这一位乃是庐江陶使君家的公，先前正于我家中为客，适逢顾公相邀，因而便一同前来拜会我吴中诸位贤。”

老就算坐井观天，你家弟在我中也是渣渣，甚至不屑与之相比。

顾众更多不满是沈哲不给他面，但凭他的份自然也不可能当场考校陶弘学识以拆穿沈哲虚言这低能的事情来，略一沉默后便说：“义学艰，就连我能窥者尚不足一二。你们后之间彼此自勉，不因阻而却，确是难得。”

沈哲闻言后心内便是一哂，这就是倚老卖老的好，若夸得是他家弟，自然笑生受下来。然而现在先一声义学艰，再暗讽无知后互相捧，老家伙这是顺带着把沈哲也贬了一贬，一委屈都不愿忍下。

这话略有不客气，在时下言人将门之后，便等同于斥之为少礼不文，算是一轻视。因而陶弘听到这话后，脸上顿时便些许赧颜羞恼。

刘牢之，则更是这观念的牺牲品，明明手握重兵一时独大，却只是辗转反复，甚至没有拥兵自立的概念。归到底，只是门第不不敢求非分。但他这一生最起码教会了刘裕，认识到世家大族厉内荏的本，最终功成立鼎。

听到沈哲这话，陶弘自是激，如今的沈哲亦算是一个小名士，他对陶弘如此推崇，自然也会影响到旁人的官，已经不仅仅是声援解围那么简单。

顾众神情微微一滞，然后眉便微微蹙起来，正待要再开，听到侧席上张兰咳嗽声，才又想起今日的正事，于是便一转念，说：“这才是治学该有的态度，好了，你们一同席吧。”/p

固的观念绝非旦夕之间能够扭转，最起码在到了顾众府前时，陶弘仍是一脸拘谨之，甚至几次询问沈哲，自己稍后见到顾众时该持何等礼节。

然而座中其他人闻言后，神态则有几分不自在。年轻人有些不忿于沈哲对陶弘的赞许，至于年长者则对沈家与陶家的关系产生一丝联想，一时间厅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虽然心内略有不悦，但既然已经来到其家门前，也不好拂袖而去。于是沈哲便与沈牧并陶弘一起行府中，刚刚穿过前，便听到顾宅大堂内饮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