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万一衙门里不发兵，留这个把柄在人家手里，早晚也要大祸临的……若要倾家产地去支应这个新来的寨主，将来官府知了，办个通匪的罪名儿，也免不了背上起亡命牌挨上一刀，这路百万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没个安落。

神经绷得很的路百万反而松弛下来，见雨时弛时的下着，就去看二儿的喜堂，又到搭好的芦棚里，看着大师傅们宰鱼、杀、煮、炸，从溢着白雾的灶棚来，站在院里嗅了嗅弥漫着的香，见老路满尽的从外来，忙招手叫：“你过来！”

请舅舅、迎姑姑；发请帖、请戏班、布置喜堂、安置筵席、请鼓手的事由老三奔走。

一大家几十人，走灯般忙成一团麻，谁也没留心老爷急得心如火烧，只是叫门的老路到门外瞧着,得不知内情的家人们莫名其妙。

“衙门的！”老路激动得声音发抖，“而且还是京城里的叫――中央的衙门！”

“谁？！”路百万浑一颤，“哪边的？”

看就熬到二十二日正日，但土匪官府两无消息。

秦岭一带的地主想要安稳度日，并欺压一下善良的乡民百姓，都少不了要和山寨上的人常来常往，寨里一句话传下来，借个两、三千斤粮，他们二话不说就叫长工送上去了。

路百万自认为是土匪、山贼的窝边草，而且他既通匪，又通官府，兵来支持兵，匪来资助匪，四方通，八面玲珑。十几年来，与官匪相平安无事，就是土匪再蛮横，也总不至于连他这窝边草也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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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些蒙古来的土匪，竟这么不讲情面，一张就是七百石！

所以一狠心就把那封借粮的书信，偷偷递到了郑州城。

七百石粮他其实也是有的，但也要腾空他的库底，明年就得跟那些泥杆一儿去吃舍粥棚的饭，这面扫得太大了。况且郑州城粮价已经涨到三十两银一石，一声借――两万多两银就凭空没了，也实在叫人疼。

信已经寄去三天了，路百万像锅上的蚂蚁一般难熬。

“老爷！”老路搓了搓冻得有发木的脸，几步趋跑过来禀：“老东家，您怎么来了？告您老人家一个讯儿――人来了！”

但信寄去，他立刻又后悔了，这郑州城衙门里就敢保没有通匪的？一旦了馅儿，这一家人的命，这份家业可就万劫不存了。

路百万两一，几乎坐在地上，还好不是那些蒙古的土匪。

贼向富借粮，原也是寻常之事，尤其是在这个四不的秦岭一带山沟里。

老路忙来扶时，他已倏地站起来，一边说：“快，快请！”三步两步便迎了大门，却见大门拴石旁已经停了二十几辆大车，五、六十个镖局打扮的人在外面忙碌着。

往王家屯亲家那边送婚书、聘礼等一切事务都由大儿路大财往来奔走。二儿路二福是新郎，正兴十足的等着娶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