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会不他的地？”

他苦笑了一下：“要说活咱一也不打怵，地待得谁也说不啥。可这东家他老涨租，我年年不够底，碰到好年剩个粮，年差就得拉饥荒。年年开，还得从东家那借驴打的，一年压一年就把我压成了这个穷样。”

二次贾家，情况比第一次好得多。大胡打没了，人们敢接近了我们。但是那时候真正过日的正经庄稼人对我们不冷不，在谈中我们知他们有这么几顾虑：一是这八路军能不能长久；二是土匪四海还活着，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三是这屯里屯亲的谁是土豪啊，人家有钱是人家能耐，咱打人家啥呀。因此唠别的都呼，一唠起这当农会和打土豪谁也不吱声。屯里有几个人跟我们到近乎，一到晚上就到我们的住地唠这唠那，可我一看，这几个人不是屯中的懒汉就是大烟鬼。

“你东家是谁呀？”

我多次找他唠嗑问他：“你这么能咋还这么穷？”

屯中有个贾四爷，四十来岁的年纪，光一个，一不租地，二不开小荒。夏天哪儿凉往哪儿猫。秋天这偷那偷对付过冬。天已刹冷屋山墙还着大窟窿。冬天穿着开棉袄，腰扎一个破草绳东家串到西家，碰到顿饭就赖赖脸地坐那吃。这个人我们一屯就粘呼上我们，我们走到哪他跟到哪，我们吃饭他跟着吃，一门打听这当农会有啥好。班里有的同志说：“这个人可好，是个纯无产阶级，咱不如叫他当农会主席吧！”可我一看他那睡惺松、哈欠连天伸着懒腰的样心里就有一说不的反，总觉得这样的人我瞅着都恶心，能叫他当农会主席吗？为这事沈队长曾严厉地批评过我，说这是立场问题。这些个人虽然上有病，但本质都是好的，因为他们都穷。我当时嘴上没说啥，心里可老大不服气。心想这八路军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打天下当然要依靠穷人，可他们这几个人的穷不是别的而是因为懒，不务正业，这样的人能打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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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怎么个好法？”

“贾大善人贾爷呀！”

这贾大善人是屯中的大，村中有七家是他的佃。此人是“四海”全德真老婆的娘家亲戚，理说在这一带有全德真这个胡后盾，他应该是横行乡里，可是此人不同。他长着胖墩墩的中等材，圆盘大脸上堆满了笑容，无论是碰见什么人都是先笑后说话，很少见到他发脾气。逢年过节给屯中小孩们撒糖果，碰到要饭的从不空手走。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称他为“大善人”，他也常说我今世修行为来世，图的是个好结果。

政府往队送走了三十多人。东北的老八路有不少人就是在这情况下参军的――当然这是一九四六年的事了。

后来我通过和老乡谈发现了一个人，他就是我们第一次屯时候敢接待我们的贾大哥。村里的人说：“贾大哥是全村最勤快的人，一年到很少看他闲着。夏天天一亮就下地，不黑天不回来，冬天拉着爬犁到上营去捡粪，可怎么家里也是个穷。”什么原因呢？屯中的人认为主要是他有个傻老婆和病孩。贾大哥在屯中的威望还，主要是那年胡要村，“罗炮”领着他拼死打跑了胡。人们说别看他平常老实脚的，到真张还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劲，是条汉。听了村民们的评价，我对贾大哥有了很好的印象，决定把他为农会主席的培养对象。

“那对我可是少有的好啊。”于是给我讲起了一段他的往事。

“那不中，东家对我太好啦，就是再不挣钱咱也得！”

扩兵工作告一段落后，工作队开始协助区政府打土豪和组建农会。当时在上营地区，多数屯都已建立农会，只有贾家一带没有建立。因为那一带的老乡谁也不敢当农会，怕“四海”回来和他们算帐。我们工作队二次驻了贾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