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两旨，一给，一给内阁，就方才咱与皇上商量的拟文。记住，这两旨今夜就得送到通政司，明儿一早，就传到当事衙门。”

“准备纸笔，替皇上拟旨。”

游七如释重负，朝主人鞠一躬，就退了去。刚走厅门，张居正又喊住他，吩咐：

游七劈盖脸挨了这一顿臭骂，尽内心到委屈，却半句声也不敢作，抖抖索索站在那里，像秋风中的一条丝瓜。瞧他这可怜又可嫌的样，张居正朝他挥挥手，说：

“惟女与小人难养也！”张居正心里，忽然蹦大成至圣先师孔夫的这句话来，但表面上，他却反省自己：“我们大臣的，理所当然应该到善则归君，过则归己。那几位王侯勋戚串通一气，跑到太后跟前告状，如果你是太后，你又会如何置？”

听完游七的陈述，张居正陡然到了天威不测的沉重压力。自接任首辅以来，他一直谨慎从事。则恳恳以尽忠，则谦谦以自悔。哪怕蒙圣眷，也始终不敢忘记国事之忧，将一片肫诚之意，于政事之间。取前任削籍的悲剧，他最担心的是谗谮乘之，离间君臣关系。现在，这件事果然发生了。他的脑海里顿时浮《易》中的两句话：“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君失此臣，尚有彼臣可代；臣若失，何可代之？虑着这一层，张居正惊一冷汗。他暗透一气，望着张得合不拢嘴的游七，问：

“你脸白煞煞的，累了？”

“小的知了。”

东阁内，纸笔墨砚啥时候都是现成的，冯保坐到书案前，李太后又：

“我家的胡椒苏木，拿去变卖了吗？”

“徐爵那里，你要和他乎，每次送了信，封赏银给他。”

游七唯唯诺诺退，听着他笃笃笃的脚步声已是离开了山翁听雨楼，一会儿，又听得蹄嘚嘚离开了院。此时已是夜人静，偌大的山翁听雨楼虽然灯火通明，却是死一般寂静。一应侍奉既不敢睡觉，又不敢走近，只是缩在门的过厅里等待传唤。张居正呆坐半晌，才开问一直侍坐在侧的王篆：

“唉，有一，啊不，才向来有的病，屋时发过一阵，现在好了。”

也许是他回答的声音有些异样，李太后又瞟了他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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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咬着嘴思忖了一会儿，才字斟句酌地说：“选吕调阁任次辅，从目下情势来看，或许是最佳选择。冯公公！”

“是武清伯这糟老，搅混了这凼。”王篆答非

“为什么不卖？”

冯保极力掩饰，显得不自然，好在李太后并不究，而是令他：

王篆向来不肯研大局，只是个看主行事的角，此刻他心里惶惑得很，答：

“才在。”

“唉。”

“没有。”游七嗫嚅着。

“你先回去吧。”

“介东，皇上这两旨意，你如何看？”

“混账！”张居正一拍茶几，由于用力过猛，茶几上的杯震落在地，这只比壳儿还薄的卵幕杯，落地就碎了。张居正还恨恨地将那堆碎瓷踩了一脚，怒气冲冲骂，“什么宰辅之家，我同所有京官一样，都是靠朝廷俸禄吃饭。朝廷实行实折俸，我们堂而皇之拿去变卖，有何羞耻？”

冯保离了凳，欠应答。作为大内主，听了太后与小皇上母之间这一场对话，可谓是风狂雨骤，惊心动魄，他到前后背黏糊糊的都透了。

游七猜不透主人的心思，但知他下心情不好，故小心答：“小的虑着，一个宰辅之家，若真的去卖胡椒苏木，恐被人笑话。”

的一，咱听说吕调这个人一学究气，从不拉帮结派。”

“那，母后同意用他？”

“昨儿个，皇上颁赐纹银与玉带给你，今儿个，又绕开内阁直接下旨。皇上的脸，下官实在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