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嘴嘴上虽这么说，但瞧他的神气却好像什么都知，只是不肯把玄机说破。冯保已是惊得合不拢嘴，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端起茶盅来，一小一小地抿茶。

“好，那你报个字儿。”

“对，泣，哭泣的泣，”李铁嘴盯着邱得用，颇为关切地说，“这位客官，此刻你心里，必定有肝寸断的痛心事儿。”

邱得用说这话时，正碰上小厮提着铫上来给他的茶盅续。李铁嘴一看就立即变了脸，反剪着双手，一字不语。

“这位客官，老朽所言不妄吧？”李铁嘴问。

咱也知该找个世外人，可是这人，不是你想找就找得到的。”

“老夫可以断定，你不是一般的人。”

“立，一一横一一撇又一横，”李铁嘴嘴里唠叨着，起走到正墙上贴着的仓颉像前，缓缓捋着一把白白的山羊胡，沉思有顷，又回转来问冯保，“客官，你是啥的？”

“变成啥字儿了？”邱得用问。

“咱的是家的事儿，这一你说对了。”冯保惟恐李铁嘴还往下说，连忙指着邱得用说，“现在，到李先生给他测了。”

冯保一惊，与邱得用对望了一。随即又问：“何以见得？”

“泣。”冯保脱而。

“你猜猜？”冯保反问。

“人不伤心泪不，让他吧。”

“你测个啥字儿？”李铁嘴转向邱得用。

“方才说过，泣与位有天壤之别。若要位稳，得

“李先生，有啥不好说的。咱报的是立字儿，他报的也是立字儿，未必相同的一个立字儿，还会有不同的解释？”

“同他一样，也是个立字儿。”

李铁嘴同情地说。看邱得用这副样已是没法谈事了，冯保喊人把他扶了去。他自己也起准备告辞，摸了五两银放在桌上，然后又问：

“怎么了？”邱得用担心地问。

“邱……”冯保一急，差喊了邱公公，亏他收快，“邱，啊，老邱，你这是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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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站立的立。”

“泣字儿还有何解？”

“他有个啥位？”邱得用开问了一句。

“你问立字儿，这位客官，”李铁嘴指了指邱得用，“他坐在你的左首，立字左边有个人，合起来是位字，你是个有位的人。”

“有哇，”李铁嘴长吁一气，叹，“你们两个的立字儿，有天壤之别。你报了个立字儿，旁边有人，凑成了位字，他报立字儿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个人续，这字儿就变了。”

“立字旁加，你说是啥字？”

自外甥章大郎死后，邱得用一直在痛苦之中。他恨不能把杀死外甥的王崧之王岩撕碎，可是听说刑虽然拘禁了王岩，办案问谳却展缓慢。后多方打听，才知这是张居正故意让刑拖延，因此内心把张居正恨死了。他总想找个机会在李太后面前告上一状，可是到了李太后面前，又什么话都说不来。因此，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冯保上，指望他能在李太后面前帮着说句话，为这事他求过冯保几次，冯保每次都是满答应，可就是不见他办事……这会儿，当李铁嘴说一个“泣”字儿，邱得用受了刺激，忘了情，竟嘴一撇，吧嗒吧嗒掉下了泪珠。

李铁嘴一笑，说：“立字旁的人开说话，人言为信，这位同信字有关。大人家里，上传下达者为信，坐这位里的人，是家。若论到朝廷，与信字儿有关的衙门，外有通政司，内有司礼监。这位老先生坐在啥位，老朽不知，也不敢猜。”

李铁嘴摇摇，脸也灰了下来。他这副神情越发得邱得用忐忑不安。冯保也是满腹狐疑，问：

“唉，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