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说？”

“哼，”李太后秀眉一竖，泼辣劲儿，“倚老卖老，再老也是个臣，皇上事，难还要看臣的脸？冯公公，这朱衡有啥能耐？”

“既是例行公事，也不用念了，先送内阁拟票。”李太后吩咐，接着问，“第三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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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儿是李太后跟前最为得的女官，她未曾开说话前，冯保心里直打鼓，他怕容儿打横炮搅黄了局，却是没想到容儿讲这么一个绝妙的例。

“啊，他所言甚事？”

李太后瞥了一下几案，问：“今儿个有本递来吗？”

“不肯分担应由该衙支的那一半。”

“忘了，”容儿半是认真半是撒地说，“但我的确看到过，因事儿

“都是些什么本？”李太后问冯保。

“这个朱衡，怎么老是作对？”

“为杭州织造局申请用银一事。”

大凡给皇上的奏本，都由通政司给司礼监，再由司礼监转呈皇上。今日上本的内容，冯保自白云观回来就打听到了，这时候从容答：

容儿微微耸了耸小巧匀称的鼻翼，不不慢地说：“婢偶观闲书，有记载说唐安乐公主织了一条裙，钱一亿缗，这价值听了让人咋。传说这条裙上织满了卉鸟兽，都只有粟米一般大小，大图案着小图案，怎么瞧着都栩栩如生。而且这裙从正面看是一颜，从旁边看，在日底下、月光底下都呈现不同的颜。每逢朝会，安乐公主穿来，真个儿是倾城倾。比之安乐公主，万岁爷八十万两银制作龙袍，又算得了什么！”

“才遵命。”冯保应。

一直陪侍在侧一言不发的容儿，这时忽然搭讪着说：“启禀太后，有句话不知婢当不当说。”

“是工尚书朱衡名上奏。”

李太妃一下沉默了。关于今年杭州织造局为皇上制作冠冕服饰鞋袜一事，冯保去年底就向她请示过。当时虽然她也觉得冯保的预算造得太大，但虑着小皇上自登基以来，也从未认真过几衣服，因此还是答允了。没想到此事又在工尚书朱衡那里卡了壳。她虽没有见过朱衡，但对他的声名却知得清楚。去年冬上发生的一件事情，更让她对这位老尚书没有好。却说她当了太后以后，心里一直记念着当年从漷县逃难到北京，途中曾在涿州娘娘庙投宿一晚的事。那时一家四盘缠已尽，又累又饿，亏得庙中老尼收留赐给茶饭，第二天上路时，老尼还送了几十个铜板。她显贵之后，曾派人去涿州娘娘庙香，使者回来说，那位老尼已经故去，庙也残破不堪，她听了就发愿捐资重修。在冯保的建议下，小皇上谕旨工派员前往涿州踏勘，制定重修方案，朱衡接旨后立即上奏，言既是太后“捐资”重建，此事就不该工负责。由于朱衡的作梗，这事儿就搁下了，到现在都未解决，李太后心里一直怫然不乐。思前想后，她的下突然往上一挑，愠问：

容儿是李太后跟前最为得的女官，她未曾开说话前，冯保心里直打鼓，他怕容儿打横炮搅黄了局，却是没想到容儿讲这么一个绝妙的例。他顿时觉得这容儿比什么时候都妩媚可，不由得赞叹：

“他是个治河专家。”

“啊，难怪，”李太后顿了顿，又伸手抚了抚小皇上一半新不旧的龙袍，说，“可怜钧儿，虽然当了皇帝，穿的衣服都是旧的。让工拨四十万两银，朱衡都不肯，皇皇天朝，当个皇帝还这么背气！”

“说吧。”李太后。

“有，”朱翊钧指着几案上的红木匣说，“有三本，儿等着与母后一起览阅。”

“看不容尚仪还是个饱读诗书的女才，这安乐公主的裙，记载在哪本书上？”

“今日共有三本，一份是漕运总督王篆就漕军编制及漕船建造事上奏，一份是申请增修通州粮仓，这都是例行公事，置有定例。”

“是四十万两吗？”

冯保趁机撺掇：“依才看，朱衡这是自恃三朝元老，全不把万岁爷放在里。”

冯保这些评论，李太后似懂非懂。但她角眉梢都挂满笑意，牵着小皇上的手坐到绣榻上，说：“立已过，再过几天就是雨节，天气一天天和，今年上的经筵也该开了。冯公公，你和张先生要赶会商，把日期早定下来。”

“正是。”

王羲之再世，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