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八十——”

廷杖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小校逐一检查过，回到台前向朱希孝禀告。其实，朱希孝自己也早就看得真切。眯着，他再次瞧了瞧四只在日底下反光的腚，以及每名罪官前负责行刑的两名杖手，他轻轻一，小校立刻返，喊了一个响彻苍穹令人惊怖的字：

小校又跨前一步，喊：“列位官员，散场——”

楔上。嘴和手理完毕，四个人已是动弹不得。再接下来的程式，就是褪掉他们的——这虽然不雅，却是不可省略的一环。盖因受杖刑的人，如果穿了，一杖下去，被击碎的布片会被嵌中，几杖下去，捶烂了，烂里满是布屑，受杖人纵然活了下来，因受布屑污染清洗不净，创也很难愈合。因此，褪这一举动，乃是为受刑人着想。

专门有一位兵士在声报告杖击的次数，每一个数字喊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位观刑者的心窝里。不过，这些数字对受刑者本人已不起任何作用，十几下以后，他们就全都昏死了过去。

朱希孝在整个行刑期间，张得了一大汗，如今背心发凉。他瞅了瞅地上躺着的四个大血人，赶车过脸去，对小校说了一个“散”字。

这声音在午门前的墙内回。一些闭着的睛突然睁开，一些睁开的睛又赶闭住。

这个数字刚报来，吴中行与赵用贤两人的杖刑就告结束，而艾穆与沈思孝要多打二十杖，往下的每一杖，更让观刑者惊心动魄。

“啪！”

停杖的二人，躺在那里已是血模糊惨不忍睹，而继续挨杖的二位，任你杖下如雷，他们一动不动，每一杖像打在棉上。须知这些行刑的兵士（包括他们的班，那名站在朱希孝之侧的小校），昨日都得了贿赂——赵志皋一班词臣人上托人保上托保找到他们，暗中了他们一大把银，央求他们今日手下留情。小校答应留他们四人一条命。不然，若是行刑士兵使坏，十杖之内就可以把你骨敲碎，三十杖内就可以让你毙命。今天，行刑兵士的确暗中使了招，尽表面上他们把刑杖举得，挥下去也十分猛烈，但在挨近受刑人的那一刹那，他们手腕一，把掼刑杖的劲往回收了许多。而且，他们下杖尽量不落在关节。尽这样，毕竟这带有铁倒刺的檀木杖威力太大，受刑人虽然能捡回一条命，但那血横飞的活罪，依然惨绝人寰。

第一杖下去的时候，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昂起来。因为是第一杖，他们还能对疼痛迅速作反应——犹如一瓢沸的油泼在上。

“打！”

顿时间，两边厢官员像一般向端门拥去。他们既不互相议论，也不敢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不消片刻，观刑的官员就退得一个不剩。其实，无论是今天的理刑官朱希孝，还是观刑的上千名官员，及这四个受刑者，都不知他们的主宰者——十五岁的皇上朱翊钧

“四十九，五十……”

但是，在场的所有观刑的官员，却听不到揪人心肺的哀号，受刑者的嘴被堵住了。因为他们的亦被拴死，所以也见不到他们任何挣扎与扭动。

“啪啪啪啪！”

沉重的钝击在上的声音沉闷、喑哑，却有着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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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七十九！”

喊到这最后一个数目，报数者将余音拖得很长，就在这拖音中，行刑兵士扛着八条带血的杖，一字儿走左掖门边的值房。刑场两厢的官员，都不约而同长吁一气。

喊到这个数目，行刑兵士手中的刑杖慢了下来，他们一个个满大汗，这些横面生膀大腰圆的兵士也都累得气吁吁，手臂发。

褪了，四个光腚暴在光天化日之下，幸好在场并没有一位女，但向以儒雅自命的官大僚们依然觉得这亵渎斯文的法不能接受，许多人都闭上了睛。

末横飞，鲜血溅。

几乎在同时，八条刑杖一起举起。

“啪啪！”

“二十、二十一……”

“四十五、四十六……”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