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迟疑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走了屋。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们是不是要给自己换一个关押的地方？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的睛适应了一下，才看见墙角边有一张木床，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长袍，发凌，胡拉碴。他发现有人来，也扭朝门看去。

大大凄然一笑，说：“也许明天，也许是后天，大大就要被枪毙了。儿，你不要激动，听大大把话说完。大大已经年过半百，死活无所谓，唯一不放心的是你。大大听说你也回到了东陵，就向解放军长官请求，要求见你最后一面。大大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时，武事从门外走了来，大声地：“贺思，时间到了，快走吧！”

大大摇了摇，说：“当年，你姑姑是个激青年，在北平上大学的时候，就参加了共产党。日本人占领北平后，听说她去了解放区，后来好像还去了延安。这些年，为了怕她连累咱们一家，我一直对外宣称，她随燕京大学南迁的时候，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不过，这些年兵荒的，也不知她是不是还活着……”

大大黯然一笑，：“孩，你还小，许多事情不懂……”

大大的很弱，话说多了，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贺思伸手，替大大去额沁的虚汗。大大攥住他的手，动情地：“儿，大大这些年杀人太多，自有报应。只是，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了，大大怕你以后日难过，如果你姑姑还活着，你一定要找到她，她会保护你的……儿，大大走后，你一定要住，学会保护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贺思大吃一惊，连忙：“姑姑不是被日本鬼的飞机炸死了吗？”

一行人在巷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城隍庙后面的一座院门前。这座院警备森严，门设有双岗。贺思走院后，发现靠西边的一间屋门，也站着两名持枪的战士。武事走过去，推开吱哑作响的木门，扭过对他说：“去吧。”

贺思着急地：“那，他们打算怎么置你？”

贺思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泣地：“大，共产党不是讲宽大嘛，你都把队伍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杀你？”

贺思还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对方已经认了他，声音颤抖地：“儿——”熟悉的嗓音让贺思一下认来了——这个被严密看押的犯人，正是他的大大。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大，连忙奔了过去。

贺思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武事瞧着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大大瞥了武事一，小声对他：“儿，听话，走吧。”贺思抬起胳膊，用衣袖揩了一下脸上的泪，大声地：“我不走！我要陪你一起被枪毙！……”

武事后退了一步，脸沉盯着他，：“怎么，想耍无赖？好哇。

武事不耐烦了，走过来拉他。

贺思里噙着泪，默默地凝视着大大。

大大站起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微笑地瞧着他。贺思嘴发抖，迫不及待地：“大，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带队去南方了吗？”大大地握着他的手，轻声地：“是我自己回来的。大大岁数大了，不想一个人飘异乡，所以，队伍到了固始镇，就把兵权去了……”

贺思蹦了起来，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哭喊着：“我就是不走！你们不是要枪毙我大大吗，连我一块儿枪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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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停了片刻，说：“儿，你姑姑也许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