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已经累得疲力竭，几乎要成一堆泥了。上山的路是康五叔拉的。贺家的祖坟就在半山腰的一片缓坡上。背靠巍峨的山峦，面朝山下的大河，正所谓“背有靠，面有照”，不愧为一块风宝地。

康五叔犹豫了一下，才用低沉的嗓音喃喃地说：“都打烂了，啥也看不清……”

贺思才十七岁，平时又没过重活，可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拉起板车来一也不觉得吃力。然而，他们要去的凤凰岭有十几里路，天黑，路崎岖不平，拉五里地，贺思已经气吁吁，大汗淋漓了。他咬牙持着，除了中途让康五叔换过一次外，一直将车拉到山脚下。

每年清明和冬至，贺思都要来这儿，祭奠爷爷和母亲。母亲是十年前去世的。那是民国二十八年，日本鬼打细菌战，用飞机投放带病菌的昆虫，东陵一带瘟疫行。母亲就是染上霍后不治亡的。母亲去世后，大大怕他受委屈，一直没有续弦。

一提起这个话题，康五叔明显兴奋起来，：“我家原有一亩八分田，可我家人多，前两天工作队帮我算过，这次我能分到二亩二分上好的田，加起来一共五亩田，以后的日不用愁了……”

两人将大大抬上架车，摆放平整。贺思走过去拉车，康五叔没有跟他争，只是默默地在后面推车。

康五叔用铁锹将坟堆拍平整，放下铁锹，了一气，说：“少爷，七那天，来给老爷烧纸。”贺思应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哑着嗓说：“康五叔，谢谢你！”康五叔不以为然地：“谢什么！这些年，你和老爷对我的好，我都一直记着哩。”

贺家是从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发达的。太爷爷曾在清朝光绪年间担任过盐官，那是一项差，因而积攒下不少金银。太爷爷卸任后，就在东陵置办产业。到了贺思大大这一辈，已经拥有良田数千亩，买卖十几，成了东陵县首屈一指的大人家。

“为啥？”贺思不解地。

康五叔从架车上取下芦席，开始忙碌起来。他先用芦席将尸包裹好，然后用麻绳扎。好后，他站起来，低声：“少爷，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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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坟在爷爷坟墓的西边，孤零零的一个土包。贺起拿起铁锹，在母亲的坟冢旁挖坑。他和康五叔。两人忙了两三个时辰，终于将墓挖好了。他俩将大大的尸抬放去，填上土，起了一个坟包。

康五叔连忙摆摆手，：“少爷，你别过来。”

贺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木牌也掉在了地上。康五叔急切地：“少爷，是吗？”他轻轻地了。

“康五叔，听说政府正在搞土改，你家分到田了吗？”

康五叔跑回去将架车拉过来，从车上拿起洋锹开始铲土。康五叔活很卖力气，尸埋得又浅，没一会儿便了盖在尸上的草席。康五叔蹲下来，用手将草席上的土净，然后小心亦亦地掀开草席。他只看了一，连忙又将草席盖上了。

贺思照康五叔的吩咐，站得远远的。他的心越越快，看见康五叔放下草席，连忙哑着嗓说：“康五叔，我能过来吗？”

康五叔的嗓音虽然很低，但在万籁俱寂的夜晚，贺思还是听清楚了。他的心像被什么尖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颤抖了起来，双似乎支撑不住的重量，不得不蹲下去，大大地着气……

木牌得不算，稍一使劲就拨来了。贺思拨木牌，迎着光亮看上面的字。他了睛，定了一下神，才看清上面用笔写着：恶霸地主贺秉成。这显然是行刑队留下的，目的是方便家属寻找尸。

东方的天际现了鱼肚白。忙了一夜，贺思却一也不觉得困和累。他在父母的坟前跪下，叩了三个，然后跟康五叔一起下山了。

天麻麻亮了，旁枝上的鸟儿开始聒噪起来。大大已经土为安了，贺思的心情稍微宽松了一些，跟康五叔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贺思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他看见前几天还鲜活的大大，如今像柴禾似的被捆成一綑，泪不禁又充满了眶。康五叔用手指了指，：“那是脚，轻一，你抬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