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一副病恹恹的样。他取下额上的巾，抬起坐直了些，有气无力地：“老病了，不打事的，让你费心……”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一阵，待气均了些，他接着说：“思，听说你的书念完了，谋到差事了吗？”贺思回答分到矿务局工作。杨掌柜，说了声好。

贺思也不清楚情况，但是，他还想多说几句宽宽对方的心，杨掌柜却摆摆手：“罢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如今，你跟玉香都当上了，我也没啥好心的了，只求天师祖显灵，保佑我留下这条老命……”

贺思喊了一声杨老爷。杨掌柜撩起，瞪着浑浊的珠，端详了半天，才认他来。他的结上下动了几下，张开嘴有混不清地说：“思呀，回来啦？……”

“他不是还当过汉维持会长嘛？”一旁的玉香反驳。

贺思站起来说：“这样吧，我去见一见杨老爷，劝劝他，让他宽宽心。”玉香也站起说：“没用，许多亲朋好友都劝过，可他不听。”

贺思沉片刻，：“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时间长了还不憋病来？”玉香：“谁说不是呢？没办法，我只好隔三差五地在夜人静的时候，拉他去透透气。”

“没有，绝对没有！”杨掌柜一付肯定的语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所欠缺，补充：“当然，对作犯科的人，动一动族规家法，那也是难免的。不过，那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有何过错？……”

贺思想了想，说：“他不是你们杨姓的族长嘛，解放前难就没有欺压过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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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听咳嗽的是杨掌柜，便关心地问：“你大大病了吗？”玉香：“气炎又犯了。”贺思忽然想起了什么，：“玉香，你上次写信说，你大大不愿门，整天闷在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玉香叹了气，说：“去年上搞镇反的时候，我们杨家的族长，有一天吃过晚饭去亲戚家打麻将，被派所的人带走了，结果再也没有回来，听说后来被枪毙了。我大大听到这个消息就吓了病，打那以后死活不肯门，生怕被人捉去枪毙……”

“杨老爷，听玉香说你病了，我过来瞧瞧。”贺思脸上挂着笑说，“这是在省城给你买的糕。”说罢将东西放在桌上，在对面的椅上坐下来。

杨掌柜白了女儿一，：“那是日本人在的时候，他也是没办法。我还跟日本人过买卖呢……”

两人来到堂厅里，只见杨掌柜一个人靠在太师椅背上，额上挞着块叠成长方形的巾，正在那儿闭目养神。快一年没见了，杨掌柜看上去削瘦了一些，也苍老了一些，清癯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脸黄的，看不到一丝血。

贺思跟杨掌柜告辞后，与玉香一起走了屋。下台阶的时候，玉香一伸，小声嘟嚷：“怕死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大了，我还给他买了礼呢。”贺思说罢拉着玉香去见她父亲。

聊了几句家常后，贺思这才小心亦亦地：“杨老爷，听说你因为杨五七的事落下了心病。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张，政府是不会随便抓一个好人的，更不用说枪毙……”杨掌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板起脸来说：“杨五七有什么罪过？一个本份商人而已。”

贺思一听觉得很可笑，差笑声来。他怕玉香生气，连忙绷脸上的肌，将笑意压在肤下面，故意皱起眉，若有所思地：“你们杨家的族长？……是不是以前在东大街开绸缎铺的那个杨五七？”玉香了。

嗽声因为咙被痰堵了的缘故，带着一怪异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