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其华本没往床上看，直接弯腰将床下的柳条箱拖了来。

严青昊答应了。

严清怡放下窗帘，挡住了些许冷风，又将屋里的棉布帘拉好，褪去了外衫。

“就灯油，你想哪里去了，生这么大气？”薛氏温声劝，朝严清怡使个，示意她回屋，又给严其华倒了杯茶。

“你少跟着掺和，要不是你整天惯着，老早就把钱拿到手了，你给我让开。”严其华不耐烦地斥责几句，接着又听到重的撞击声，夹杂着薛氏的低呼。

严清怡心火蹭蹭地往上蹿，伸手从床针线笸箩里摸到剪刀，在枕底下。

不知是说薛氏的手，还是别的什么。

能挣几个臭钱胆气壮了是不是，是不是还想飞？连老都敢撞。”

严清怡立刻猜测到严其华的意图。

没多久，就听见悠长均匀的呼声，伴随着微微呓语。

南屋有说话声传来，先是窃窃低语，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只听得薛氏：“你低些声，孩都没睡，听见了笑话。”

默得片刻，南屋又有了声音，仍是严其华，“阿清可是攒下不少银钱，我前几天听元壮提起才知，大勇竟然能把小小一篮桃卖到五十文……阿清卖杏肯定没少赚，这满树杏都让她卖了，得来的钱我可是一文都没见到。”

严清怡同样低声答，“不会，你快睡，明儿早些起来把屋院扫一扫。”

不过数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间的灯光晃来，影影绰绰的，照个大的黑影。

尚未拿定主意，就听南屋的门开了，说话声便愈加清晰。

她要继续装睡只作不知，还是假装被吓醒，惊呼几声？

严其华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还有脸说别人无知？

严清怡分辩不这是在骂自己还是骂薛氏，只觉得可笑。薛氏识文断字，而自己前世算不上琴棋书画样样通，至少能够诗赋词弹琴作画。

“你怕笑话我不怕，”严其华声音，“争吵几句怎么了？堂堂当家爷们手里一文钱都没有，要想去打酒还得从娘们手里要，传去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是薛氏有意压低的劝阻声，“阿清都十一了，这么大的姑娘谁不个儿朵儿的，就她上一首饰没有，她攒私房钱不容易，你何必……”

她早有预严其华要打她银钱的主意，还以为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动手，没想到竟是现在。

薛氏“哎哟”一声，手背已红了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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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重的脚步声却丝毫未停，仍是渐行渐近。

“还有绢呢？今天经过小仓特意打听了，阿清那些最少五文一支，我看她最近没闲着，至少也能卖百八十文。”

“无知娘们就会败家！”严其华骂一声。

“你就别跟着推三阻四了，”严其华突然凶狠起来，“老好吃好喝养她十几年，她几文钱怎么了，不应该？”

薛氏解释：“她就往外卖过一回，这个月家里针线活儿多，她没几支来。”

严青昊担心地看薛氏，跟在严清怡后回了屋。

屋里冷清清的，北风呼呼拍打着窗扇，顺着窗丝丝缕缕地钻来。

严其华却不领情，怒：“还不都是你惯的？”手一推，茶盅的尽数泼在薛氏手上。

严清怡无声地笑笑，掀开帘见两人被盖得严实，又掩好帘，蜷缩在被窝里，全无睡意。

薛氏仍是温言温语地：“我手里也没有钱，上个月从箱底儿找匹过时的府绸换回一两银，新了四床被，给阿昊和阿旻各添了衣裳，再买了些米面还有墙那些萝卜白菜，余下三百文没敢动，打算留着过年……今儿炖的骨是阿清去买的，阿昊在府衙清寡汤地吃，回家若不添油补补，受不住，阿旻也正长。”

严清怡手脚快，立刻绞了凉帕覆上去，又要打发严青昊寻郎中要伤膏，薛氏止住她，“不用，外面冷，一肚凉风，我手不要……你们不用在这杵着了，收拾下早睡，明儿早起。”

严青旻迅速合上书溜回北屋。

想必是薛氏被推倒了。

薛氏叹：“还哪里有余钱，阿旻的纸笔费大，阿昊每月要十五文，还时不时买些，又给你打酒，都填补到这个家里了。”

严清怡悄悄握了剪刀……

帘里，严青昊悄声问：“，娘不会有事吧？”

这两人，一沾枕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