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于剑的领悟，不论剑招还是剑意，都是当代世上最尖的人，徐凤年也曾数次葫芦画瓢，照当初李淳罡在大雪坪之巅的剑来之势，声势浩大地借剑，动辄百剑，只是徐凤年心知肚明，这大规模起剑势，对付寻常武人，既好看又实用，因为每把剑每份剑气即便分摊到某一人上，威力也极为可观，可一旦遇上隋斜谷这样旗鼓相当或者相差毫厘的对手，从来没有人会如此挥霍气神。就像在武帝城东海海面之上，时隔数十载后，李淳罡与王仙芝再度相逢，羊裘老的那磅礴剑，看似散，一脑砸向王仙芝，实则是一剑衔接一剑，剑气密相接。徐凤年此时造势于听湖，就反其行之，虽是率先手，却并非我招你招，而是把主动送给隋斜谷，这倒是颇有主人迎客的架势，我端一大桌足可称为丰盛的饭菜酒了，你吃不吃，那就得看你胃够不够大了！

中年剑神，王仙芝死后，拓跋菩萨都不敢说自己有必胜把握，胜负至多在五五之间，如今的徐凤年也没这份实力。而百岁龄的隋斜谷，无疑是邓太阿之下的世间剑第二人，哪怕老人与邓太阿结伴北上的时候自嘲他那一百岁都活到狗上去了，可毕竟数百年江湖，也就李淳罡一人以剑直追吕祖，而邓太阿剑术则以原本世人公认的“下乘剑术”跻剑仙，对上这两人，是没什么理可讲的。隋斜谷剑造诣输给李淳罡，剑术自认败给差了好几个辈分邓太阿，可这不是隋斜谷可以被任何人小觑的理由。

隋斜谷是为自己的剑术正名也好，是为天下剑客正名也罢，都要先走这座类似佛家小千世界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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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熊没有动，只是单手托着腮帮，脑袋倾斜，抬凝视那个在上的弟弟，嘴角微微翘起。

被画地为牢的隋斜谷只要手，就要牵一发而动全，跟这座小天地为敌。

与之同时，位于清凉山山腰的这座听湖，原先安静祥和的绿镜面，支离破碎，细细碎碎，像是无数锤在不知疲倦地敲击着这面镜，偶有锦鲤跃面，顿成齑粉。

徐凤年淡然：“跟王仙芝一战过后，小有心得，悟三招，前辈扛得下，别说把扶乩和蜀双手奉上，就是这座武库，也是你的了。”

接连被拦下四次的隋斜谷忍不住讥讽：“好大的气！真以为你这条伤动骨的地蛇能通杀天下过江龙？”

这一片秋末的芦苇，飞絮如飞雪。

听阁这边，顿时剑弩张，气氛凝重至极。

说完这句话，徐凤年抬起手，潜伏在隐秘的王府手死士都开始迅速撤退，那痴然婢女更是被人当场掳走，直接丢到了听湖对岸。

最终在听阁脚下的这一岸也被殃及，从边起始，至徐凤年脚下的空地，都爬满了转瞬即逝又刹那而生的气纹路，但是这暗，有意无意绕过了隋斜谷和徐渭熊两人，可两人的形势又有不同，徐渭熊那边是自行绕过，老人是如江心砥石，横撞开了洪。

听湖边有一片芦苇，秋芦已灰白，秆斜倒，丛丛簇拥的茸苇叶逐渐凋零。

徐凤年摇：“如果是我的，尽送人。二你喜的，不行。”

徐凤年盘膝而“坐”，俯视着纹丝不动的隋斜谷。

彩艳的湖心木亭开始现无数斑驳裂痕，湖心路径上的两排槐柳，也开始传一阵阵沉闷的崩裂之声。

徐凤年一脚踏下想要飞升楼的隋斜谷，隋斜谷以礼相待，剑气割袍。

就在隋斜谷在即将手的瞬间，徐凤年转看了徐渭熊，笑了笑，然后抛起一颗棋，缓慢而随意。

这一招，既蕴有李淳罡的剑来之意，也有薛宋官在雨巷中的胡笳拍，更有邓太阿的雷池髓，也夹杂有龙树僧人的几分禅意。

隋斜谷闭目养神，安静等待。

风渐起，飞絮生。

隋斜谷扯了扯嘴角，沉：“呦，小还真上了？老夫原先只当闹着玩，既然你不识趣，老夫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天下剑客正名，没了王仙芝，天下第一怎么也该到用剑之人了。”

雄风起于青萍之末。

坐在椅上的徐渭熊现在台阶外，平静：“两件外，给他便是。”

似乎真的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揍他了啊。

在她看来，为了两柄再无机会亲自鞘的剑，没有必要惹恼那个名字不在武评可实力却早就足够登榜的长眉老剑客。

徐凤年笑了笑，“这可是前辈自找的。”

若有人近观，更可以看见择而生的中空芦苇秆开始寸寸断裂，杂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