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没有说什么，给他泡了壶酽茶，自去洗碗。

但他不能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自闭成一个白痴。

宁缺一向佩服甚至敬畏这个少女痴，在他看来，整个世界毁灭的时候，大概也只有像自己和痴这样的人才能活着，而且他不认为自己和痴之间有任何友情之类的东西，所以丝毫不关心她的死活。

“你才病了。”

……

此后数日，雁鸣湖畔一片安静，落了两场雨，暑意被腰斩了几分。

宁缺坐在窗边架旁，端着茶壶看着红云渐墨的天边，眉渐渐蹙了起来。

宁缺沿着石径走幽静的别院，轻轻敲响房门。

……

叶红鱼声音有些虚弱，说：“我说过，我离开西陵来长安城就是需要一些时间，时间对于现在的我很重要。”

桑桑有些不安说：“我就说还是应该让我来，现在她以为这些菜是我的，肯定心里想我的厨艺很糟糕。”

“这些天你都没有睡觉？”

湖畔的宅院极大，即便多了十几名事婢女，依然丝毫不嫌拥挤，甚至都觉不到多了这么些人，桑桑又不习惯被人服侍，所以事婢女大多都在宅院偏僻活动，厅书房一带依然清净。

日缓慢的淌着，盛夏愈盛，湖风渐燥，蝉鸣愈噪，雁鸣湖畔宅院里依然是三个人吃饭，两个人生活。

叶红鱼面无表情看着他，说：“找我有什么事？我正在忙。”

宁缺转看着她的睛，认真说：“虽然我不在乎你的死活，我也知西陵神殿肯定有些大人想你去死，但你毕竟是痴，如果让你就这么死在我家里，肯定会有大麻烦，我不想惹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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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说：“你是我的侍女，就只能服侍我一个人，凭什么去伺候那些外人？再说了，你是光明神座的继任者，在西陵神殿的份地位可比她要，要服侍也应该是她来服侍你。”

“冥想足以补充力，睡觉多耽搁时间。”

某日宁缺从书院回来，冲了个凉澡，向正替自己拭的桑桑问了两句，知叶红鱼今天竟是连晚饭都没有吃，不由神情渐异。

叶红鱼依然像个幽魂般，终日呆在幽静的客房里。

……

当她坐在桌畔捧起饭碗时，变得愈发沉默，宁缺更是注意到她的眉变得越来越憔悴，脸变得越来越苍白，不由暗自警惕。

“冥想是冥想，睡觉是睡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明白这件事情的人，你究竟想什么？你究竟急着什么？”

满天繁星向院落里洒下银晖，少女显得愈发憔悴。

文渊阁大学士曾静夫妇来了一次客，在参观完湖畔宅院后，学士夫妇二人很是满意宁缺的手笔，发现宅里连个婢女都没有，更是兴，心想自家女儿极受，今后的日应该会很幸福才是。

……

蝉鸣阵阵，一声过一声，雁鸣湖畔的客房邻着栈桥，隐隐可以听到不远传来的湖拍岸噬的声响。

书院后山的人们为什么要让叶红鱼知唐小棠的存在？难说真是嚣张到了极的宣告？还是说提前通知西陵一声表示尊重？

……

叶红鱼整日都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上看不到人影，也不知她在那间幽暗的客房里什么。

房内响起一些声音，似乎是在整理。

狼藉的碗盘说：“这么难吃的菜，她居然吃的这么兴，还对你连声谢。”

离开之前，曾静夫人抱着桑桑好一番伤，把宁缺好生表扬了一番，叮嘱她多回学士府，第二天便送了十几个事丫环过来。

因为那样太可惜了。

宁缺吃了一惊，问：“你病了？”

房门打开，映他帘的是一张依然丽却格外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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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院里那些面容普通，神情木讷的婢女，宁缺哪里猜不到学士夫人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好笑，心想如果不是叶红鱼没有席晚宴，让曾夫人看见如此丽动人的少女寄居在此，想来便不是如今这情形了。

他在思考一些问题。

想来想去，想到手中的酽茶渐凉，宁缺依然想不明白，直到最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后山里的人们，无论老师还是大师兄二师兄，基本上都是不人间烟火的家伙，都没有成为大谋家的潜质——之所以让陈带着唐小棠来湖畔走上一遭，大概只是简单地想通过叶红鱼，告诉陈的家人吧。

宁缺没有理她，直接走房中，四打量一番，没有发现她在修行什么宗秘法比如饕餮**的痕迹，然后他注意到床铺上依旧平整如新，似乎这些天本就没有人睡过一般，不由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