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须陀沉思良久，然后缓缓转目望向秦琼。

“以你所说，计将何？”张须陀问。

“明公与段使君在汶两岸摆前后夹击之势，王薄、孟让退失据，不得不逃窜嬴县山区，就此形成僵局。徐州贼占据蒙山，攻陷泗，掳掠曲阜，威胁瑕丘，迫使段使君不得不回兵救援，这恰好打破了僵局。段使君撤回泗一线，则给了王薄、孟让南下之机会，而明公假若不给段使君以支援，任由王薄、孟让南下蒙山，让两贼军会师，严重危及到齐鲁局势的稳定，则段使君必然与明公反目，而明公亦陷自己于被动，对皇帝和中枢亦难以待。”

秦琼依旧是迟疑了片刻，这才慢慢开，“明公，我们必须考虑到东征，东莱师能否如期渡海作战，直接关系到东征的成败，所以，齐鲁局势的稳定乃重中之重。”

“从段使君的立场，他在措手不及之下，为确保鲁郡稳定，只能集中力量先行对付占据蒙山的徐州贼，如此一来，他当然不希望明公把王薄、孟让诸贼赶蒙山，从而把麻烦统统扔给他，所以，在某看来，明公还是妥协一下为好，以退为，亦是上策。”

“明公把长白山诸贼齐郡，赶鲁郡，其目的是想利用鲁郡诸鹰扬的悍实力，对贼军实施前后夹击，但如今徐州贼突然杀鲁郡，占据蒙山，并沿着泗一线对鲁郡腹地展开攻击，导致鲁郡局势突生剧变。段使君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必然把一腔怒气在彭城董将军和明公上。以段使君的背景，假若他上奏弹劾，恐怕对明公不利，毕竟明公未能把长白山诸贼围剿在齐郡，算是授人以柄了。”

“何谓以退为？”张须陀手抚长髯，面笑意，已经听懂了秦琼话中的意思，但他似乎想应证一下，遂继续追问。

张须陀用力了，“正如你所说，某不能与段使君反目。齐鲁局势本来就复杂，右候卫府的谯公又极其势，对齐鲁诸郡颐指气使。如果某与段使君反目，则正中谯公之下怀，从此齐鲁只能对他惟命是从了。”

张须陀擅自组建地方军剿贼，之所以能够赢得皇帝和中枢的谅解，并授予其统兵权，正是从东征的立场，假若没有东征，张须陀即便有天大的靠山，即便有充足的理由，他的颅也未必保得住。从这一事实，张须陀甚至可以把胆放得更大一，把手中的军权挥到极致，甚至可以架空右候卫府和周法尚，在齐鲁全境行戡剿贼，但前提是，他必须确保齐鲁地区的稳定，确保东莱师能够在预定时间内渡海作战，否则，皇帝和中枢肯定要拿他的颅杀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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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微微颔，同意秦琼所说。

他喜秦琼，重秦琼，他从这位年轻的将军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自己努力拼搏的影，但自己在门阀士族政治的樊笼里已经陷绝望，依靠军功上位成为新贵族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统一后的中土由老贵族和新贵族把持着权柄，共同瓜分了中土的权力和财富，同时也牢牢堵绝了其他阶层的希望之路。好在皇帝在改革，在努力推行中央集权制，在遏制和削弱门阀士族政治对中土权力和财富肆无忌惮的掳掠，这给了张须陀以希望。但改革的推太过艰难，张须陀认为自己不可能看到改革的成功、享受到改革的成果，不过他希望秦琼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希望秦琼在有生之年能实现个人的理想和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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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皱纹，还有那双隐着忧郁的睛，却透其心的疲惫。军队里的事复杂，地方上的事就更复杂，而他为一个卫府老军，打了一辈仗，都快老了，却被“赶”了军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挣扎着，这对他而言是一痛苦，一煎熬，一变相的惩罚。他看不到希望，但他又不甘心，他藏于内心的抱负就像风雨中不灭的火苗，顽地燃烧着，支撑着他持下去。他觉很累，他在疲惫中寻找着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渺茫希望，为了这渺茫的希望，他不得不举起刀，不得不去杀人，但血腥却让他愈的绝望，让他浑上下都充满了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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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炯炯地望着张须陀。他已经把利害关系分析清楚了，假若张须陀拒不接受，或者不屑一顾，那下面的应对之策，他也就没必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