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心意已决吗？”他寒声问她，“此案涉及重大，一旦开了赦免的，将来再有类似案件，就要落人实了。”

“有什么可落人实的？”她站起来，不耐，“我以证据行事，并没有徇私情，相父是知的。难一旦与反案沾边，不清不清白都要同案论吗？我大殷律法严明，寻常百姓还讲求昭雪，上官氏是皇亲，莫非相父要我大兴冤狱不成？”

丞相很忌讳她说他年纪大，每个人都有不愿让人借以嘲笑的短，就像她不喜他说她丑一样，他也不喜她说他老。

他拿长者的威仪来，厉声：“惜老怜贫是仁心，陛下竟以老臣年迈讥讽老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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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父不必惊慌，在我心里你和他不一样，谁亲谁疏，我自有定夺。”

扶微怡然对着天宇微笑，“上次的赌局还算不算数？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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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见丞相目瞪呆，她自觉无趣，摆了摆手：“一个是我良师，一个是我益友，我究竟顾了哪才好？相父不要叫我为难，我只看证据，不讲人情。毕竟上官氏百余条人命不是闹着玩的，相父得饶人且饶人吧。”

丞相气涌如山，扶微有些恍惚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是不是自己真的昏了，了误国的决定？她有些心虚起来，他确实说得没错，她一心想救上官照，甚至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不论真假她一概都相信。为什么这样，是因为她亟需丰满自己的羽翼，也因为她信得过阿照的为人，知他不会背弃自己。而这位丞相，他在上，从来不愿向任何人低。连她那样示好他都无动于衷，难她不去指望老友，而去指望他吗？

她如今是不撞南墙不回了，丞相蹙眉看着她，“陛下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个所谓的持节者，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你没有亲所见，亲耳所闻，为什么那么相信魏时行的话，只因为他的话正是你听的吗？”

扶微呆呆的，发现今天的丞相带着太多个人情绪，和平常不一样了。谁亲谁疏，他的话里是认定自己比上官照更亲厚，以前可从来不会随便承认的。她思量半晌，得一个结论，“相父是在向我撒吗？”

她讶然，“相父果然年老健忘了！”

扶微顿时就被他训得萎下去了，“相父不要一一个老臣，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老。我只是想提相父，那次说定了的，棋差一招便来伴驾，相父忘了吗？虽然中之位已经有人了，但相父一个夫人的名分我还是能给的。你喜哪个

“来时路上不觉得了吧？我记得你最惧。”

丞相冷笑一声，“既如此，怎么把偏听则暗，兼听则明的圣人教诲都忘记了？陛下现在是了，谁的话都听不去了，就连臣当面向你讨教，你也这样应付我。”

魏时行手里有皇命，审案的程又都合乎规范，那么即便为丞相，也很难涉了。

丞相的元神才归位，然而想了半天不记得和她有什么赌局，只是疑惑地望着她，“陛下指的是什么？”

他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她负着手，佯佯踱去，对着广袤的殿前场地呼一气。天好像慢慢凉下来了，盛夏已过，闹蝉也渐少。她偏过看他，“相父？”

他又嗯了声，可是连她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