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的言辞有些激烈，灯火下的上官照脸上却很平静。一个为了长大用尽全力的人，怎么能够责怪他薄情？少帝一向自律，这次为他加爵，可能是他在位以来办的最格的事了。作为臣属，他从不害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却害怕三公九卿联合起来反对他。最后事成了，他也不觉得少帝是为实行自己的计划算计他，他给他关内侯的爵位，终究还是因为顾念他。

扶微的视线调过来，目光在他眉间转，“我是帝王，帝王为了活命，有时候不得不牺牲最亲近的人。我总是在算计，算计朝中大臣，也算计你。譬如这次指婚，为什么不将翁主指给斛律，偏要指给你，你有过疑虑吗？”见他不答，苦笑，“因为当初敬候斛律安执掌过虎贲军，到了普照这辈，又任中垒校尉，过上林苑屯兵和宣曲胡骑，我……不放心。不哪个有实权的，我都不放心。阿照，其实我和皇考很像，阿母的事上我怨恨他，可扒开了这层，我和他一样，心都是黑的。”

“再有不久陛下便要大婚了，亲政后为楼夫人迁葬追封吧。”

上官照对他的消极束手无策，仔细观他气，脸红气短伴有咳嗽，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症候。他靠过去些，握住他的手，“传侍医吧，好不好？陛下，这样下去不行……”

“亲者是谁，仇者又是谁……”少帝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来，“我至今没有被废，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天下我死者太多，我不了那么多。”

少帝微微睁开，安抚式的对他笑了笑，“没关系，以前病了，我也是这样，很快就会好的。这次大约是着了凉，你命人给我开些清解表的药就行了。”

“陛下不该这样说先帝和自己。”他温声，“臣虽愚笨，但其中缘故猜到了七八分。武陵的兵权，上官氏已经由卫将军辖，如果上不为我加爵，我这辈都只能是个杂号将军。人活着，有些东西不必刨挖得太，就算知了真相也不会快活。不臣

他说了无数的丧气话，愈发令人不安，照回看，殿里灯树璀璨，门开着，外面漆黑的夜像鬼魅大张的，随时可能将人吞噬似的。他突然到恐慌，“阿婴，就算天下人都负你，还有我。你不为旁人，为了我，传侍医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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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阅读凤髓

少帝称帝，帝王生母不过是正了名，依旧单独远离皇陵安葬。谁人不顾及自己的母亲？少帝平时不外，忙忙碌碌都在围着朝堂和政治打转，只有最脆弱的时候才肯把自己的痛苦说来。能够听见天的内心剖白，对近臣来说是莫大的殊荣，少帝走到今天不容易，上官照对他自然又多几分心疼和同情。

寻衅降罪，她不能皇陵，被葬在了垣丘上。这么多年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好可怜……”

“她会愿意葬到邙山上吗？愿意给先帝随葬吗？”少帝将那截断笄牢牢在掌心里，虚弱地枕在隐上喃喃，“生死之事，会带到那个世界里去的。也许她情愿一个人在垣丘上，也不愿再见到先帝了。”

“药是可以吃的吗？”他固执己见，上官照着实疼，“你看看烧得这样，白耽误了命，要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北邙山上有帝陵和妃嫔的墓园，与垣丘相距不远，但因楼夫人当初是“衔罪”自尽，所以她连妃嫔的陵园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