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带着明诚去法国，如今会如何？如果你去港大的时候，是我送你去或者阿诚送你去，如今你又会如何？”

她用火钳慢慢翻着，说那年的除夕，他给她买了糖炒栗，还去折了人家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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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和他说，人生实难，死如之何。

“后来死间计划第一次呈文上去的时候，我和王天风吵了个翻天覆地，我不同意。我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他和我说，可不可行，在于死棋是谁，他总会证明给我看，选对了死棋，就成功了一半。”

方步亭总算是找到了发的理由，“你多大了，拿东西撒什么气？你当家里是什么地方？你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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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你在法国疯的那几年，我让阿诚盯着你，不要去掺和那些学生运动，我怕，我真的怕哪一日了意外，有人告诉我，你死了。”

方孟敖却一下爆发了。

他说他没有心情吃东西。

最终是明诚先动了，家里的下人一早就被来的人赶了去，没人打扫，他便自己去拿拖布。方孟敖扯住了他，偏偏扯的又是他的右手，明诚便躲了躲。

“我以为他不会发现的，到来，他什么都知，最后，这么听话温柔的一个孩，背着我走上了我最不愿意他走的路。”

“我上哪儿能撒气去！”方孟敖的怒吼总算来了，“你把拖布放下！”

此去，竟成诀别。

磕得大理石的地面一声响。

他知今日大闹了一场，难以善终，然而方孟敖的怒气的来由是不是有不对了？

方步亭从来都拿这个大儿没有办法，也没有程小云嘴的份，谢培东沉着脸上前拉开了方孟敖，“你适可而止。”

他翘着坐在窗台上，不知为什么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会有这等悲伤的想法。

王平突然伸手抓住了明台的手。

“这是你的家啊！”方孟敖冲着明诚大吼，“这是你的家啊！谁家的小儿不是千疼万的？你为什么……”

他不想，也懒得想，明诚事情，既然不留余地，就不会后悔。一条走到黑。

他憋红了脸，却说不话来，只能拿茶几撒气，方步亭那张价值上万的檀木茶几被他一脚踹翻了。

“其实你我都知，死人才没有痛苦，人活着，有时候真的比死更艰难。”

后来在北平初冬的夜晚里，他和他的妻对着火盆，她往火盆里扔栗。他和她已多日未见，这一日匆匆一会。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哥，没有如果。”

可是他早就不能黏的怀里哭了。

他说，改日，如今梅还未开，改日再摘给她。

“我当年去法国，心想，阿诚也大了，留在上海，大可能也顾不过来，我年轻，总是憋着一气，这个世界上的人没有贵贱低，那个女人折辱一个孩，我偏要她看着，我如何让一个她看不起的人，成为一个人上人。他有才华，我让他去念艺术，去学音乐，我让他上我在的大学……” [page]

明诚愕然。

明台潸然。他很难过，就像小时候，拿着最喜的青团，却不慎掉在了地上一样。

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安静的午后，光透窗棂，洒在那个低眉温柔的女的上。

“他竟然选了你。”

明诚也是有气的人，低着猛拖地面的血迹。

医生好了最后一针，剪断了线，低清理破碎的衣服和被血浸透的纱布。

明诚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于今日的境地，他该如何面对亲生的父亲兄弟。

人能学会知晓大义，人会懂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人会持朝着信仰的火光前。

谁人心又不是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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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敖确实在生气，气得发抖。

明诚不为所动。他不怕质疑，也不怕斥骂。

明台睁开了睛。

“你把我和阿诚哥用玻璃罩盖起来，然后你便可以奋不顾地去追随你的信仰。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