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又要说到李大善人好心了。

“呃……”她张开，发了一个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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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桃香仿佛是听懂了，那双黑得不见白、凹陷去的睛里，渐渐地，漾动起了一星光亮。

它们只有本能。

“妹……妹……弟……弟……

便在成亲当晚的婚宴上，李大善人在给众人敬酒之时，忽然吐白沫、倒地不起，好好的婚宴登时一阵兵荒。所幸在那赴宴宾客之中，便有小方县医馆坐堂的大夫，千钧一发之际施了针，救下了李大善人的命。

“桃香姑娘，你可还记得我么？”

苏音敛住气息，笑容和，缓声：“桃香姑娘，你弟弟妹妹托我给你带句话儿。”

至于吴家那几房小辈，许是怕了自家长的歹命，在吴桃香成亲后的三五年间，他们便相继离开了小方县。

情达理之人。

这便是无尘纸符的厉害，下的瞬间便可夺人魂魄、蚀其血，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一个活人炼成尸鬼。

不同于其他尸鬼的嚎叫，这个单音很轻，就像是在说话，而在说话时，她甚至还有些瑟缩地动了动，满是黑雾的睛里，了一畏惧。 [page]

于是，数年后，小方县吴家便成了一所空屋，很长时间无人问津，就连牙行也嫌它晦气，几乎不向客人推销这空宅。

捺下心底万千思绪，苏音踏上石阶，来到吴桃香的畔，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吴家几房人离开小方县的钱，皆是他的，男丁只要愿读书的，便送去外省求学；女眷到了婚之年，便说上一门好亲事，远远嫁掉。

吴桃香门之后，便被抬了李大善人夫妇替她规整来的致小院儿。

而吴桃香此时的表现，却分明还残存着一丝情绪。

这是李大善人请来人指、为改变吴桃香的命格而的变动，杏村饭庄的地契，至今仍在吴桃香的手中握着。

她在害怕。

而曾经的吴氏茶庄，亦变成了如今的杏村饭庄。

她再也没过那个院。

“我是从惊鹤城来的，你想起来了么？你的弟弟妹妹便在那里呢。”苏音继续说。

只是，命虽然保了下来，病势却未消尽，李大善人缠绵病榻月余，好容易才将养好，却也落下了夜嗽之症。

吴桃香克亲之名，再次传遍了小方县。

苏音上的天元灵力，令她噤若寒蝉。

吴桃香那双空的睛，不由自主地便顺着苏音的手，慢慢地看了过来。

再十年，李家扩建宅院，将杏巷这一带全都买了下来，曾经的吴宅亦被李家以极低的价格买下，建台轩舍、筑院月桥、再以垂门相隔。

吴桃香呆呆地看着她，被尸气染作一团漆黑的白，开始有了变化。

杀戮的本能。

那只是很小的一变化，白上的漆黑好似褪去了一丝，这让她那张形如骷髅的脸上，多了些许灵动。

如今，这片占地颇广的李家后院儿，便是当年的吴家老宅了。

然而，天桃香并没有等来甜的房烛夜。

尸鬼是不会有情绪的。

然而，这块地界姓到底姓李还是姓吴，谁人不晓？而随着时间逝，除了那些积古的老人家，谁又还记得吴氏茶庄当年生意兴隆、迎来送往的闹景象？

只是，她的神情还是木然的。她呆呆地看着苏音，犹如黑般的两个窝，依旧分不清瞳孔与白。

吴桃香在那间小院里，长长久久地住了下去。

李大善人却是由始至终未有一句重责，对外只称是自己累着了，百般替吴桃香遮掩。可他一个人、一张，如何敌得过众悠悠？不半个月，小方县有个克亲孤命女的事，便连邻县都知了，而李大善人的好名声，亦就此远远传开。

这个据说，自是李家说的。

吴桃香有两个弟妹据说如今住在惊鹤城，弟弟读书，妹妹则嫁了殷实人家。

那里以后便是她的住了，为让她住着舒心，李家特意将这院布置得与她未及笄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