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缇饮一，放下茶盏，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默了默，转向沈馥之，终于开始说正题：“沈阿嫂，老夫和内确有大疏之，险些误了这样好的一个孩，这心里，实在有愧。当局者迷，吾夫妇二人正不知如何补救，倒是家父训示，令吾二人速速登门，一是致歉，二是，来认姚娘为义女。”

曾氏低下，不敢声，噙起的嘴角分明又委屈又不甘。

她说到此，“嗨”了一声，气镶上了一丝无奈，继续：“儿若有什么委屈，尽可在府里说，哪知这孩这么，怎地银瓶乍裂一般，生生就将曾姚两家的事，闹得轰传京城，连路过的章老帅，都来作主。”

沈馥之闻言，面一沉，盯着曾氏：“夫人这话，是说儿忒也不懂事，自己丢了命是小，教贵府面上挂不住才是大过？曾公，曾夫人，不瞒两位贵人，此事原本是能避免，但闹到这般田地，绝非孩的错。儿是个数一数二的好心，平日里遭了继母的苛待，我这个嫡亲姨母每每问起，她也支吾过去。但她不呆不傻，早已觉察继母违逆她父亲临终时的待、擅作主张为她定了亲，数日前偷偷遣了邻家小儿来给俺报信。姚府已教恶妇当家，俺左右是敲不开门，此事开封府亦不会，故而，俺只得拜了帖送到府上，请求见一见曾公，言明实情。今日听曾公与夫人自言毫不知情的一番话，怪那帖竟无后文。俺更未料到，亲迎之日来得这样快，比攻城寨还急。儿必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才有河边之举。二位亦是为人父母，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怎忍心还来斥责这苦命的好孩。”

曾夫人得了信号，忙将笑容又搓得真挚了些，慢声慢气：“她姨母，曾、姚两家这桩亲事，本也是官媒面、六礼齐全的。恪哥儿虽是庶，到底也是曾府长孙，打小便是家公的掌上明珠，此前听闻竟能与沈经略使的族人联姻，家公还亲临我夫妇二人的院里，夸赞这门姻亲寻得好。曾家是耕读世家，吾夫妇若真晓得孩原是心里有人、又一心守节的，又怎会婚之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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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神一凛，惶然自语：“什么帖，莫非教芸娘捂下了？阿郎，芸娘也是心切……”

同时，曾缇也不得不承认，莫看这姓沈的妇人已沦为市井小商，着下等饭铺的买卖，举手投足和言应酬倒既不俗气也不蠢气，果如官媒娘所言，那姚的外祖家，不算小门小。

也是见了鬼，今日此事，本已不小，偏偏还撞在了父亲曾布的政敌手里。咳，章捷哪有资格算父亲的政敌，不过是真正的政敌、章惇门下哼哈二将之一罢了。但此人在战场上不容小觑，在官场上更是锐又狡黠，说不得这会就已经坐在章惇府里，编排曾家的这桩倒霉事了。

沈馥之暗暗冷笑，你们就演吧，演一嫡妻颟顸无能、妾在宅里为所为的戏。明明是寻个无依无靠的良家孤女给家中的病秧冲冲喜，此刻倒貌岸然地撇个净，纵有十分的不面，也尽可往那个叫芸娘的妾上推去。

婢女团手脚麻利，片刻间已将煎茶端了上来。

曾缇眉峰一拧，冷冷地瞥向妻。

俗话说，当面教，背后教妻，曾缇认为，自己当着沈馥之的面，如此训斥嫡室，已足够显示谈判的诚意。

“混账，”曾缇喝斥着妻，低着嗓，“看你的什么家，半分规矩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