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之叹气，沉默须臾，方开：“儿，你宁可去死，也不愿被人迫，姨母年轻时何尝不是如此心。但有些事，躲，不是办法。姨母想来，曾家没往姚府去与你那继母理论，而是寻到此，便是认了你与姚府已没有瓜葛，这作派好歹是个明理的态度。至于提认义女，虽是于曾枢相老于宦场的本事，占先机认个错，莫教章相公住今日的把柄去官家御前夸大其词、趁机攻讦，但于你实无甚后患，反倒免得章相公再拿你被婚之事作文章。你看，可是这个理？”

“曾家要认你义女。”

沈馥之似仍未觉察她音怪异之，只决地：“自然还是与姨母作伴，那曾府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以求平息风浪之音而已，想来也不愿假戏真。不过，你既然允了，姨母还有个条件须去与曾府提，这是姨母临时所想到的，但不能不说与你知。”

好想百度一下各历史细节呐！但显然是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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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梗了梗，尝试着说：“若我能仍住在姨母，认便认吧。”

“啊？”姚诧异，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里应该掺些不屑甚至恼怒，要与这副躯壳原来的主人保持对曾家的抗拒态度嘛。

“我，不知，我，听姨母的。”她嗫嚅着简单的句。

沈馥之于是追了一句：“儿，姨母不是怕事的人，你莫担心若不应允曾家，会给姨母带来祸事。你，真的，愿意应承下这桩认亲？”

姚决定好一个穿越者的本份，脆地话语权，再慢慢摸索着前行。

但她又不知如何组织言辞，只得低盯着床沿。

“姨母请讲。”

继而她又自嘲起来。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还不知那个先到来，怎知我接下来就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活到更年期？穿越前的我，不是连三十岁都没活到么？

姚不由下意识地去枕下面——摸手机。

沈馥之的面上，却并未染上对曾氏夫妇讥讽不屑的神情，倒是带着严肃的斟酌之意：“曾家这样快地上门，不是来绑你去继续拜堂，而是请你曾家长曾缇的义女，必是与章老帅的掺和有关。章老帅章捷，京城谁不知他是宰相章惇的人。曾枢相和章相公不合已久，在对西夏用兵之事上，曾枢相主和，章相公主战，偏偏你心上那人，是在打西夏人的时候殉了的，章惇必要抓住此事，去官家跟前，好好说叨这则城中新闻……”

姚听明白了。她神于茫然中又透依赖，冲沈馥：“姨母说的是。”

“这条件便是，由曾枢相面，为一位故人之留条后路。”

姚掐指算了算，一阵寒意。三十年后，我，不过五十左右的年纪，应该，大概率还活着吧，若还住在汴京城中，岂非要经历一场大灾难？要不要，慢慢积攒些钱财，早搬去南方？

因此，基于宋军洪德城战役已结束、曾布已在枢密院当权的信息，姚判断，现下是绍圣二年或三年，也就是1094或者1095年。

沈馥之疼惜之念又起。没了以后，外甥女将她这个姨母当作能说些闺中心事的至亲。外人只这孩当街寻短见，该是多么倔的，但其实沈馥之心中清楚，姚本温和，只要不急了她，她什么都能忍。

沈馥之一分析，姚又想起了一些史料。是了，北宋时，曾布和章惇这两个宰相，从哲宗朝斗到了徽宗朝，彼此恶是汴京朝堂公开的秘密。

幼，神宗的母亲太后垂帘听政。太后起复旧党司光等人，全面废除王安石新法，曾布作为曾经的新党骨，自然无法太后把持朝政时的政坛层。

在历史上，宋哲宗，现在十八九岁，但活到二十四岁就驾崩了。其后是宋徽宗在位二十余年，再然后就是金兵南下、攻取汴京，靖康之耻，徽、钦二帝和皇家宗室三千余人悉数被俘北上，北宋灭亡……

她正凝神间，姨母沈馥之走了来。

元佑八年（1093年），太后去世，十七岁的天赵煦亲政。赵煦一心继承他爹宋神宗的遗志，早就对祖母太后不满，亲政后果断铲除旧党，重新任用章惇、曾布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