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嗫嚅着说不下去。

“你是姚大郎娶俺时就给他当差的老人了，俺活着的时候，亏待过你吗？儿母亲当年，从秦州来开封俺这里探亲，自己舍不得置办衣料，倒不忘给你屋里的带两件上好的纹锦褙。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留下的嫡亲闺女的？那恶妇囚了儿，她连你也一块儿捆了吗？”

也不用说下去了，沈、姚二人岂会不明白，姚的继母，就是拿养老钱要挟，让杨家一起瞒下嫁嫡女的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沈馥之任堂中的气氛沉默压抑了半晌，方又：“杨翁，论岁数，你也可作俺叔伯辈了，俺并非要教训你气，而是，而是你们这些男，怎地就不明白，与那心地不良的人，是不能易的，更不能替他们当帮凶呐！”

沈馥之开腔：“最毒妇人心，女要是铁了心算计，你们男不也傻乎乎地往坑里？你瞧，现在恶事你也掺和了，钱呢，也没领着吧？一夜之间连个栖之所都没了。”

姚本能般地朝他温柔笑笑，心中暗，看来在姚宅里，姚家姑娘和她这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还亲睦的。

杨家瞧了瞧刚放下汤碗的孩，沈馥之当即了然，有些话怎好当着娃娃讲，于是对团：“哥儿今晚左右是留在此的，你带哥儿去洗洗，先哄他在东厢书斋的榻上睡了。”

嗯？怎么个意思？姚掂着姨母说话的路，“你们这些男”，这好像，好像是又说起投了蔡京门下的姨父了？

他转向姚，缓缓，“儿，俺看着你长大，你是个好孩，俺此番确是一百个对不住你。去岁阿郎走了，俺帮着你继母办完丧事，她就与俺说，家里孤儿寡母，不方便再容留男仆，要赶俺回老家。你也晓得，从前黄河发，俺婆娘、儿媳妇、并一对孙儿，都淹死了，姚家不容俺养老，总得给俺一笔养老钱吧？阿郎走得急，没留下个话儿，你那继母见我要钱，就，就提了个条件，就是，就是你的亲事……”

“姨母说的对着哩，俺真是，咳……”

膳吃落肚去，面都舒坦好看了些，沈馥之才开，向杨家打问起姚宅的变故。

“你是个男，平时采买恁多机会，不会想法儿偷偷给俺报个信去救人吗？俺看亲迎那天，你还穿得面地，把儿往曾家送嘛。”

沈馥之调门儿不，但连珠炮似的诘问句一个接着一个，说得气吞山河般教人无法反驳。

杨家埋不语。

团应了，起去领姚家弟弟，弟弟言听计从，像个小猧似的乖乖跟着团走，只是望向姚的目光中，分明仍是一个小娃娃对至亲的依恋。

杨家叹一气，：“阿郎在秦州便续了那妇人继室，初时，她看着阿郎的面，也未太苛待儿。去岁阿郎殁了，不过三个月，俺就觉着，她不大对劲儿。但俺一个下人，仰着主母一饭吃，一方檐角栖，怎好多嘴过问。”

杨家的面庞，涨红得像块猪肝，垂目撇嘴间，于惭愧之外，又见了委屈无奈。

姚见着杨家好容易恢复人的面孔，又变得尴尬愧疚，心，姨母就是姨母，一码归一码，她要帮衬你的时候，一副菩萨作派，她觉得有理由怼你的时候，那脸一抹，活脱脱一个女煞神。

沈馥之冷笑：“杨翁，月有晴圆缺，人有亲疏远近，先且不论那恶妇偷汉和卖房的污糟事，就说儿被那恶妇伙同官媒娘嫁去曾家，你姚宅的家难心里没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