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嬉笑脸对沈馥之：“姨母，姨父他，他以往写来你侬我侬的小令，你总嫌弃是酸词艳曲，不屑一读。那今日他念的周学士这首山河故国、兴了又亡的词，多有格局哈，儿听来，直如苏学士苏公的词一般，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人……”

姚心，看看，我说吧，就知后世多少艳史轶闻，许多都是胡说八。这哲宗时代，哦说不定早在前的神宗时代，周大词人就已经写好《少年游》了，和李师师、宋徽宗有半钱关系？周彦，今年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了吧，再等过五年，赵佶上位，又当了十来年皇帝后，周大词人都该是甲之人了，还钻李师师床底一宿？开啥玩笑。

姨父蔡荧文赶顺杆接上：“对对，对着咧，馥之你看，儿才是真懂词的。”

姨母，我懂，我懂，什么新旧党争、婉约词豪放词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杏，杏才是关键。

姚此刻听姨父拽周彦的词，正好一解对这个传闻的疑惑。

分喜填词妙的文人，周彦就是其中的一位。某日，李师师邀周彦小聚，试唱他的新词，不料唱到一半，天赵佶到了。李师师怕天不悦，就让周彦躲在床下。恰逢赵佶带来新橙，宋人吃橙蘸盐，李师师便命人取来细盐，剥了橙，蘸些盐后，喂给天享用。不想三两日后，开封城就传开一首词：“并刀如，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低声问，向谁行宿。”天闻知，心说这不就是我和师师那日的场景回放嘛，又去李师师一问，方知原委，气得将周彦贬黜京城。

姚连连：“对对，就是这首。”

蔡荧文眉微蹙：“这是周公最有名的一阙《少年游》呐。”

姨父真是当初怼妻一时、如今追妻火葬场，明明知晓姨母厌恶新党，朗诵周彦的词是作死啊！

蔡荧文略怔，即反应过来：“儿，你说的可是并刀如，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姨父，这位周成，是不是还过一首词，什么刀、盐、橙……”

看气氛要从不对走向更不对，姚而。

沈馥之目光越发冷冽：“蔡学正，俺一个汴河边卖猪下的，哪懂朝堂上的事。你这一副天机不可、就属你最早知晓的样儿，瞧着比蔡尚书还自负地位清要呐。”

周彦是王安石变法的支持者，元佑年间被保守派排挤京，如今一心要搞回变法那一的小皇帝赵煦亲政，周彦自然又会被起复任用。

姚接了杏，唷，还是井里冰过的，已然忍不住要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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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馥之翻个白，将端着的杏往姚手里一，斥：“莫将周彦与苏学士相提并论。”

一边竖着耳朵聆听的吃瓜群众姚，暗叫声“不好”。

蔡荧文一惊，低声：“你这话，家中说说也就罢了，门万不可多论。你可知，至多秋时分，周成就要应诏回京了。”

言下之意，很有些哀叹外甥女文学素养忒低了。

她正偷偷吐槽，姨母沈馥之已经从灶间来到前院，粉面带着讥讽，轻哼一声，向前夫：“女识经义明事理，和读不读小令有何系？就算读小令，非要知王党余孽的词吗？”

还有何举动，比在得知了都叫不动的炎夏里，给你一碗冰凉的杏更表示“老娘我还念旧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