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乃重要的战略资，大宋在军事上始终提防辽国，禁止赤铜、卢甘石等，到了元丰年间，就连榷场的易货币，也提倡用铁币，故而，杜姓辽商拿来的铜币，还是熙宁前的年号。

姚于是快：“好，一言为定，杜郎君是现下就带货走、吾等去寻牙人前往门办税，还是……”

箱盖开，满都是成串的铜钱，铜钱正面，有的刻着“皇佑通宝”，有的刻着“熙宁元宝”。

杜京山笑：“大、中、小我各要五只，我是识货的人，二位也多少让一些价，凑个整数，九十贯，可行？”

他走上前，施然俯，作了品评之：“唔，皇佑通宝的篆书，果然冠绝宋钱，和这熙宁元宝的楷书比，更有上朝风采。”

“不怕教二位笑话，今日只带了不到百贯场，十几个铁锅一买，便剩不得几个钱，此际就钱货两讫吧，不看其他货品了。”

邵清还在犹疑不定之际，忽听有人大喝一声“杜京山，你的铜钱让我看看”。

只是，这辽商十分年轻，上胡须未密，至多也就十五六岁年纪，那一句汉话，听来亦是大着一般。

邵清言罢，提起一串皇佑通宝，不动声地垫着份量。

然后向邵清与姚解释：“我告诉他们，这锅，辽国打不来，是好件。燕京城的有钱人，为着看清建茶的雪沫，愿意几十贯买一兔毫盏，来客时可炫耀一番。那么，这平锅若能在宴席上，当场炙这般香的羊，能给主家赢得面，纵使叫价十几贯，贵胄富们，必也愿意买的。”

姚想起后世档饭店里，堂煎雪或者堂煎鹅肝，不正是讲究“现现吃”四个字嘛，遂笑赞：“杜郎君所言甚是，此锅烹，不似设柴熏烤那么烟气腾腾。因而室内宴饮时，每席设一小小风炉，将锅置于炉上，由仆婢侍奉着，且炙且吃，颇有斟茶般的雅趣。”

清客气，便也摆放下段的姿态，佯作自谦：“我家这一支，离杜宰相不算近，风光沾不上。在下全名杜京山，就靠这汉话，来榷场跑跑买卖。”

“宁郎！”

总价九十五贯，买方只要求打个九五折，姚觉得这砍价的小刀算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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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京山说着，朝后招呼一声，四个小伙计抬上来两只木箱。

姚是一回在辽宋榷场挣到营业额，登时难掩兴奋之情，忙吩咐几个力夫去清钱串。

邵清却总觉得，这姓杜的商人，看似周延的行事中，有一节奏稍显急促的古怪。

很沉，的确应是铜的，而非假造的铁钱。

关键是，这第一单的成额就很大呀，对其他辽商也很有引领效应。

红杏从姚后冲来，惊喜地唤。

辽国富铁，但缺铜，加之钱币铸造技术低下，因而立国以来，在澶渊之盟前，主要用唐、五代时的铜币，澶渊之盟、宋辽通商后，辽国则主要使用大宋本国的铜币。

竟又挤来个会说汉话的辽商。

他随即左顾右及地，与周遭辽商叙了几句话。

他脱下帽，一对好看的睛，瞳仁黑亮，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