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开封城的普通力夫或者手艺人，一天也就挣五六十文，一贯钱，的确能买未成年人张择端的自由时间了。

在千年后，“缂丝”这一神乎奇技的中国古代纺织工艺，令多少现代人惊叹折服，“一两缂丝十两金”的概念，通过文展览，以及媒上“国家宝藏”这样的文博探索节目，广为传播。

他忽地顿住，意识到自己会不会言多必失。

姚微微斟酌，试探：“小沈公，我曾在中当差时，有幸见过向太后的缂丝帕，当时十分惊讶，只觉得，与刺绣很不同，仿佛，仿佛一幅真正的画。”

一旁的张择端亦附和：“晚辈虽从前不懂纺织技艺，但这些时日与蕃贤弟相，听他说了缂丝的运线，再看真人与我二人研看的缂丝帕，确实，我们丹青中人，觉着差了好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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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皇后看看姚，与她：“这两个孩真是不错吧？后生可畏啊。你莫看蕃才十三岁，已经开始带徒弟啦。走，让他带我们，去看看他的缂丝机。”

沈蕃于是大胆评论：“裁造院的缂丝，用浮华俗气，运线死板，织机看起来也没有改过。”

姚对这两个字，可不陌生。

往昔还与曾纬亲近的日里，姚问过他，魏夫人上的缂丝衣衫的来历，曾纬是李夫人衣坊所制。

缂丝乃中妃以上级别的内命妇能用之，织起来十分耗时，向太后也就用个帕。曾布反对魏夫人定制缂丝，说这是僭越，魏夫人不仅不以为然，并且看不上小件，要就衣衫。

而在此世，姚也近距离地见过缂丝。

沈、朱二人分别活跃于北宋与南宋，沈蕃应是在金兵攻破开封城后，南下逃亡，将缂丝技术传到杭嘉湖平原，并培养了以朱克柔为代表的女弟。

沈孳不似方才来时那般拘谨了，也现了少年人的憧憬意气，朗然回答：“我想大宋最好的缂丝匠人。”

果然是他！

“小沈公，表字如何称呼？”

沈蕃：“正是如此。刺绣虽也很，但绣的只是形与，绣不笔墨毫尖挥洒的气韵，而缂丝，才能与丹青成为伯牙期那样的知音。”

“回姚娘，字蕃。”

孟皇后的末一句，赞意更胜过嗔意。 [page]

缂丝……

那是魏夫人穿在上的大袖衫。

姚好奇地问：“哦？小沈公，有何打算？”

嗯？

姓沈，沈……

此刻，姚盯着前一本正经发愿的少年。

缂丝历史上，有“北沈南朱”的说法。北沈，指的是河北定州人氏沈蕃，南朱，指的则是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氏朱克柔。

月一贯钱，让我回去给阿父。这样，我就可以画我画的图景，不必给人画菩萨像挣钱了。”

沈蕃。

“不过，”沈蕃话锋一转，带了些不以为然，“真人给我看了内廷裁造院的缂丝帕，我觉着，觉着……”

孟皇后摆摆手：“蕃，但说无妨，姚娘与裁造院的蔡监丞，没什么情。”

令姚觉得微微失望的是，魏夫人那件以丹枫鹿鸣为主题的所谓缂丝作品，织画分竟有些寡淡，丹枫并不是织的，而是染的，两鹿倒是多的纬线横织而成，但漏颇多，凑近了看，不得不说，有些糙。

他说到这里，扭看了一张择端，抿嘴笑了笑。

一块小小的帕都要织得三个月，何况衣衫！李夫人无法，只得个不不类的，既满足魏夫人时限和尺寸的要求，又不算给外命妇提供内命妇所用之。

她又将目光投向那陌生少年，少年忙彬彬有礼地自报家门：“晚辈姓沈，名孳，见过姚娘。”

孟皇后告诉姚：“这一个娃娃呢，是我河北定州老家的族中弟，他堂伯，从前侍奉我祖父，今岁来京中看我，带着他，说是他父母都殁了，求我在京中，给他寻个路。我本想着送他去郑县丞，与世轩一学。没料到呀，他小小年纪，主意可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