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捧琉璃盒，置于案几上，取银针，递给毓秀阁的尝菜内侍。

现下是多好的机会呀，人都在。即使提拉米苏没有问题，自己也要将前前后后诸般蹊跷，当着张尚仪的面报与赵煦知晓，大家三六面对质个清楚。

蠢货。

姚看清，前方尊位上，官家赵煦抱着儿赵茂，正与刘贵妃说话。

想到此，张尚仪宽和地笑笑，与前这艳冠后的刘大人：“贵妃莫埋汰人了，我这把年纪哪还有什么旁的念，好好个内官，求一份俸禄而已。贵妃快携上殿下，去前厅吧，官家就该到了。”

扶着太后的，却不是内廷仆从，而是一位钗钿致、锦衣长裙的少妇。

姚跟着玉娘到毓秀阁，驻足于靠近门槛。

赵煦声“好”，将赵茂换了个更趁手的抱姿，慈蔼：“爹爹喂你吃糕饼。”

这后里，等着看刘贵妃大悲大恸、以抢地的人，只怕要排到宣德楼去。

顿了顿，又语带讥讽地补一句：“不过，隆佑的三天两来探视皇孙，我看，也未必就是舐犊情，说不准，一回就去官家跟前，将端王放在嘴边唠叨。”

是她？

姚打一看，只觉得面熟，继而认来。

你这般自以为开玩笑、实则戳人心肺的话，这些年来在我跟前说过多少遍了？你真以为，我从前是拿你当女儿看待、如今是拿你当贵人结，所以对我言便无所顾忌？

上座，赵煦摆手：“行了行了，端过来吃吧。”

她甚至告诉自己，这就是因果报应。当娘的太嚣张，让她儿还债咯。

姚望着毓秀阁的尝菜内侍，见他神态自若。

中内外，哪里不是江湖？混江湖，只靠脸，不带脑，你就等着哭吧。

不是疑人偷斧，还是真有异情，自己此刻都要豁去，复检一番琉璃盒里的提拉米苏。

姚循声望去，只见前后五六个女内侍，簇拥着向太后缓步来。

张尚仪得了个赐座，陪在下首。

他又换了本阁的银匙，挖一小块心在瓷碟里，端到帝妃跟前，抿着吃完，静静地候在厅中。

刘贵妃在窗下的锦靠上，支颐蹙眉，与张尚仪抱怨朱太妃：“亲孙儿病成这般，她倒有兴致去洛礼佛。还不如隆佑（指向太后）那位正主上心。”

内侍将长针往提拉米苏里了好几回，依次取仔细检视，禀：“针无异。”

大宋皇，比汉唐时小上许多，就算天寝殿亦不大，后妃的阁，就更谈不上多么宽敞。

张尚仪觉得，自打最近这个计划付诸实施后，她每一回来，见到皇赵茂日渐加重的病容时，心底隐秘泛上的一丝儿内疚之意，总能被刘贵妃不三不四的言辞驱个一二净。

孩的后背，柔声哄他：“殿下起来吧，殿下不是想吃胡豆酥么，这就该送到了。”

姚虽没有办法凑到玉娘和张尚仪边去，但依然能看清，琉璃盒没有换过。

……

张尚仪倏地回，制止：“我的祖宗，你又使说浑话。罢了罢了，你从小就这般，但你这些话，切勿门。稍后官家若从讲筵所过来看小殿下，你更要慎言，万莫将太后太妃都编排一顿，官家这一阵，已够心焦的。”

曾纡的妻向氏，一路从向太后的隆佑行来，都仿佛踩在棉上。

……

然而，姚正要上前挡住张尚仪，院外传来声唱报：“太后驾临。”

这古代社会，就算皇室匠造坊，轻工业制品哪里就能规格化了？何况是琉璃皿，还是幻彩的，没可能造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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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仪心，恃而骄、得意忘形的小贱人唷。

她扫一门边，起向赵煦：“官家，姚氏的心好了，尝菜？”

今日临时被拖里来，姚反倒被激发了斗志。

刘贵妃撇撇嘴，抬盯着张尚仪，将语气中的锋芒抹了，慨：“要说懂男心思的，我看呀，尚仪若自谦第二，没人敢居第一。可惜当年尚仪时，先帝已经……”

张尚仪应声，去捧琉璃盒。

姚将牙一咬，抬起来，准备挪步。

哪朝哪代，寻真求实的过程里，要小心，但不要怕。

只是，容没换，可不代表里的也没换。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