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兰茵盯着季明德的脸，忽而一把攥上他的手，凄然一笑：“我明白了，你杀我全家，扣着我两个妹妹，独独留我长安，是早就计划好的。

一夜之间，秦州最大的官和最富的商贾死于一室之中。胡兰茵不知季明德谋划了多久，也不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他一回不称大嫂，而叫她的名字。胡兰茵嗒嗒像面条一样，从椅上溜到了地上，摇：“没有，我和宝如都是真心实意想去拜菩萨，谁知遇到庄思飞那么个贼，见起义，想宝如。”

她失去了一大半的亲人，可同时也得到了富可连城的财富，寒风中漫天星光，胡兰茵不知是喜是悲，任凭季明德半扶半架，一步步往前挪着，风过时两冰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遗了。

一把攥上胡兰茵的手腕，指着棺材里一刀劈过颈，面死灰白，大张着的胡魁：“他本来不必死的，州府衙门也不必遭匪的，可你失心疯了，好好儿的居然用那等残忍的法来辱宝如，告诉我，为什么？”

季明德就在她后，将她扶了起来，扶坐在椅上，屈膝半跪于地，目中似有怜悯，也有几分不忍，：“兰茵，你是个明智的妇人，向来都知什么该，什么不该。告诉我，为何你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害宝如？”

季明德再笑，语气寒恻恻，却又无比柔和：“若你不肯照我说的，兰香和兰玉那么两个二八年华的小娥，可就真得要被卖给土蕃那些臊烘烘的贩了。你娘虽老了，也能值几个价儿，我不介意连她一起卖掉。”

胡兰茵觉得自己今夜也许活着不了这座坟墓，悔自己叫胡安迷了心窍，扑回来跪倒在季明德脚下，抱着他的：“明德，算我求你，放我去，我不要呆在这个地方。今儿这地库里的所闻所见，我决不会告诉任何人，求求你，即刻放我去，好不好？”

季明德低眉一笑，拉起胡兰茵：“瞧瞧，你若不是为争风吃醋昏了，脑还是够用的。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伯娘那儿，还指望着你照顾了。”

季明德边听边笑，一白牙，气森森，两颊的酒窝在灯光下是两个盛满黑暗的漩涡。他忽而从绑上把匕首来，一匕首剁了下去，胡贯一个嚎叫，又躺了下去。

季明德又：“季墨是秦州监察御史，如此灭门惨案，当然会上奏朝廷，请他们在秦州设立都护府，加军备，保护我秦州百姓。

胡兰茵珠斜瞟，转念一个游丝，到了长安，果真见到王定疆，或者可以让王定疆帮自己，杀了这个没人的畜牲。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没有人的畜牲！”

那柄匕首直心窝，血汩汩无声，不停往外着。一声没吭的亲哥哥就那么死在了胡兰茵的面前。她嘶声尖叫，躲无躲，逃无逃，而后披着人的恶鬼还在步步近。

叫季明德拖地库的瞬间，她忽而脑中一念，暗：既季白死了，那这一库的银可就全归我了。可惜方才又惊又惧，竟然没有抬看看库中那传说中价值几百万两的银。

胡兰茵已经没了泪。这个男人，她的丈夫。他终于像对待赵宝如那样对着她笑了，语调温柔无比，可得到这一切的一刻，是她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刻。

我没有退路，为了我娘和两个妹妹，只能被你威胁，替你在我爷爷面前隐瞒。概因知府被杀，举朝轰动的大事，若没有一个亲人佐证，仅凭季墨一言，朝廷压就不会信。”

胡兰茵颓坐在地上，两脚连带蹬，不敢看，也不想接受面前这可怕的场景，撕着衣衽尖厉厉一声哭，跌跌撞撞四寻着路，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气森森死气沉沉的地方，突来突去找不到路，跪在门上拉了半天，拉不开，又用脑袋去碰那扇厚沉沉，生铁铸成的门。

但你是唯一的苦主，你得东长安，跟咱们的爷爷诉说此事，让他知知府大人是叫土蕃人杀的，明白否？”

他摊着双手：“我自来不喜人撒谎，可你总是鬼话连篇。你瞧瞧，胡知府一门俱丧，胡贯是抗击匪并侥幸活下来的功臣，本该得朝廷嘉奖，官不得，至少可以请封一方县公，永享荣禄，可因为你说谎，他死了。”

她摇：“我不信，我不相信，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不过偶尔一邪念，你却灭我满门。

她两手虚兜在前，呼之间波涛汹涌：“我是为了保护宝如，才叫他打成这样的，宝如想必都跟你说过，对不对？”她押定宝如决不敢在季明德面前说自己有多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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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德屈膝半跪，温的眉目盯着胡兰茵的脸，掏了方帕揩着她脸上的泪，柔声：“兰茵，兰香和兰玉两个，一并你娘王小婉都叫土蕃人给抓走了，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