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躬而退，天武斜看看章远，又重叹了声：“朕是不是很老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脸上皱纹，“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看到那丫把钢都打来？能不能看到他们把千周也给打下来？”

“我说你这死太监还来劲儿了是不？”

“来劲儿怎么着！”

那监正这回到是了，“皇上说得没错，凤星时旺，愈明亮，即便是在这样的暴雨密云中依然可光亮来。”

...

两次了，在章远的印象中，好像打从他了跟了天武帝开始，这戏码就会随时上演。最开始是天武帝自己演，再后来就要他参与戏，一次次加码，这回终于用上了血袋这。

回了昭合殿便张罗着给天武更衣，这边刚换好衣裳，那钦天监的监正也到了。天武帝问他：“近日可有观星？”

天武帝抚额，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这面总得过得去啊，于是又问了句：“你不是说那凤星突显得很分明？就算下雨，多少也能觉到一些吧？”

天武帝无语了，“不是应该你来安朕吗？怎么就说的你比朕还委屈？就算你当了太监，可是朕有亏待过你吗？你自己想想，朕什么时候罚过你？打过你？别以为朕不知，那些个人背地里哪个没受罪？别说太监，女不也挨主打吗？听说还有用针扎的……哎呀女人的事朕也懒得，不过你就说说，朕对你好不好？你生病起不来榻，朕不也可着劲儿的给你放假吗？好东西少送了？”

可从前失败，天武帝是越挫越勇，这一回……他偷偷打量御撵上的人，就觉得这老皇帝上的白又多了些，龙袍又瘦了些，脸上的褶也又了些。他鼻心里不太好受。

章远气得直瞪，“好好儿的怎么非得往这上唠呢？前些日不还张罗着以后要带着云妃娘娘和我一起私奔吗？”这太监气得不轻，说话也是没个轻重，连才都不自称了，就我啊我的——“你老了我可还年轻，没想死那么早呢！但你要是死了我也没别人可侍候，就九殿下跟他媳妇儿那个脾气，我可侍候不了，到时候也就剩下随你而去那条路了。皇上你要是疼才，就多活几年，才刚懂事就，外的世界都还没看过，亏大了！当太监，嗣都不能有，将来边也没个人给送终……想一想，怎么就这么心酸呢？”他说着说着，竟自顾地抹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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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合殿内，一个皇帝一个太监的争吵声就这么扬了起来，此起彼伏的。不过，听到的下人到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他俩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次还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来劝架，老太监还试图打章远。结果那时候天武帝怎么说来着？——“你打他一下试试？脑袋我给你拧下来。妈了个的，好不容易有个敢跟朕嘴的，你要把他给吓着了，朕灭你个九族。”

监正沉顿了一下，方才开：“帝星亦生辉，凤星伴帝，是……吉兆。”他不敢往下说了，新帝凤双星相伴呈吉，那老帝星势必黯淡。天武近两年一直就不大好，这话怎么说都不是好听的。

他叹了气，对那监正说：“他们兴旺就好，朕是天，天不能只顾自己，要顾这个国家，这个天下。冥儿选的那媳妇儿争气，朕很喜，有那个丫帮着，大顺无忧。”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什么玩意儿就不听啊？朕给他叫来为的就是听这话，你一边儿去一边儿去！”天武赶着章远，但其实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新旧替，生死回，纵然他是九五之尊，也逃不过这个法则。

那监正一脸苦：“皇上，天天下雨，本看不见星星啊！”

章远也有气，大声：“那你一半儿就不了吗？一天到晚就死啊死的，云妃娘娘一不理你你就说要死了要死了，你死了我要是被新皇上砍可怎么整啊？多疼啊！要不我就给你去殉葬！”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这一主一仆的事。

就像现在，两人吵着吵着还追打起来，就听着一会一句“我哪对你不好了？”一会儿又一句“你哪对我好了？”如此，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才消停下来。

天武坐下来，微了，又问了句：“冥儿呢？”

与此同时，从西边往京城来的官上，有一名灰衣老者正坐在蒙了厚重雨布的车里，车卷着淤泥行得十分艰难……

果然，不等天武有反应，章远先不了，狠狠地瞪了那监正一，然后赶跟天武：“皇上别听他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