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铉慢慢抬眸，望了过来。

“今胡虏未灭，正国家用人之际，你若真有一副铮铮铁骨，便当亡羊补牢，将功补过。大丈夫立于世，不求燕然勒铭，但效节边陲，革裹尸，也远胜你今日横剑自刎！”

至于皇帝李承煜，经此一役，北疆将士无不离心，即便再有圣旨送达，料也一纸空文，寸步难行。何况，如今他应正忙着对付东都叛军，一时间，应也无暇再顾及这边。

一团夜风从帐门里涌，烛火曳动，一明一灭。 [page]

但他却无，半也无。

“如今我方知，我之襟，远不及殿下。一个莽人罢了，穷凶极恶，不但多次冒犯殿下，对王妃亦是有所亵渎。如今殿下既往不咎，赦我大罪，王妃之言，我更是愧不敢当。往后，只要殿下与王妃有所用，但请吩咐，崔铉虽剩一残躯，亦可以死赎罪！”

他帐，一怔，脚步停了一停。

倘若不是他那该死的在上的姿态，她怎会在他面前如此卑微，甚至连她关心他，不惜为他送命都不敢让他知？

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

那个时候，当她对他说，她是自己无意割伤的那句话时，她到底是怀了怎样的委屈和不安？

崔铉依旧僵立着，神木冷。影被烛火投到了后的一幕墙上，一阵摇晃。

三拜：“此三拜，是为我对殿下的不敬。”

李玄度心中一阵翻腾。起先还任自行，渐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纵狂奔，朝着河西疾驰而去。

他拜完，从地上起了，睛通红，：“从前我自视过，执迷不悟。当日李承煜于积善太后发丧路上弑君夺位，派人谋害殿下，我以为我可趁将她带走，她却要去寻韩驸救你。我以制手段不放，她为脱，竟不惜夺我佩剑割腕，以死相对。那时我便知，殿下你在她心中是何等地位了，但我依然不服。”

再拜：“此二拜，是为殿下救我之同袍，兄弟。”

崔铉却异常固执，且虽上带伤，力却是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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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度被众人送大营，行在回往河西的路上。思一回崔铉在他临走前的话，心便就到痛一回。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日，他将她带去蓬莱避难，在车中，无意间看到了她藏起来的受伤的手腕。

几分。弑君在前，今又自断后路，称穷途末路，倒也不过。但我还有一语，听或不听，全在于你。”

军医和几个闻讯的崔铉手下之人恰匆匆赶了过来。李玄度朝里示意了下，待众人内，自己便转去了。

一个本可以向他邀功的绝佳机会，她却不告诉他真相。

也是如今，他方知，原来那个时候，她便就对他如此关了。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命。

李玄度见他执意要向自己行礼，便也松了手，略微不解。却见他叩拜过后，：“此一拜，是为殿下救命之恩。”

他顿了一顿，终于：“她还叫我转告你，她为她从前在河西结的那个游侠少年而到骄傲。”

“还有……”

对此，他应当到欣喜。

李玄度忙上去，阻拦，不受。

李玄度继续：“另外，姝姝也有一话，叫我转告于你。”

李玄度说完，将剑放回到案上，再次帐。

一想到昨夜若不是自己运气好，及时将剑夺下，回去了，她指不定会如何怪自己，他便到后背一阵冷汗。

……

她还在河西，怀胎十月，应当快要生了。

他想尽快赶回去。

他只到心痛和懊悔。懊悔自己的心，更懊悔那时对她的姿态。即便心里喜得要命了，被她所迷，无法自，却还总是以施舍的姿态去面对她。

这一趟来，转竟又过去了快两个月。

他压下心中涌的一丝异样之，用平静的声音说：“她说，你名为铉，铉者，鼎也，国之重。她望你能如你大名，日后真正成国之重。”

他认是被利刃所伤，问她原因，她说是她自卫之时无意割伤所致。

玉腕之上，一割痕。血淋淋，目惊心。

她解释的时候，语气平淡，他便信了她的话。

李玄度见他终于有所反应，顿时想起方才他在昏迷中呼她的一幕。

如今他方知，她骗了自己。

崔铉醒了，命无碍，这边暂时应当不会再有大战，也有阙人和崔铉下守着，可以放心。

不如唤个人，替自己去说一声便是。

次日，李玄度去前线军中拜别舅父李嗣，回来，料崔铉不再见自己之面――且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想再见崔铉。

崔铉竟就立在外，见他来，缓缓单膝下跪，似要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