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要不，下回她们再来，老爷叫人预备两贯钱？”两贯钱，还不到三两银，却有十来斤的分量。亲戚之间表礼，哪里有送这个的？不过是他彻底厌了张家，实不愿让他们再占了便宜去，才忍痛割地应了这些。不想，张四却：“亲叔叔千万别，张家就是一个大坑，哪里能填满哩？这几年叔叔绷着脸，张家又理亏，这才消停，若是叔叔手上一松，那边就跟糖似上来，欺负叔叔心善面薄，可是难甩下。”谁也不愿冤大，这句话正经有几分为人着想的意思，听得沈举人心中熨帖：“你倒是个懂事的，不妄叔叔疼你，那你让叔叔怎么护着你？”张四：“我怕爹娘将我同阿姊胡卖了……叔叔收了我们姊妹女儿可好？”沈举人听了，不由心中一动。这收养养儿养女，是如今世上常见的，分为两。前一只是占了个名，实际上收的是婢。因《大明律》规定庶民之家不许储，民间方有了这条对策。买卖婢时，衙门里记的多是养儿养女；后一，就是正经的收养，收养族亲、表亲、姻亲家孤苦无依之女，当女儿似的抚养大，置办一份嫁妆嫁去。对于前一法，民间富常见，后一也不少见。沈举人晓得张老安人将娘家两个妙龄小娘留在家中，打的是沈瑾、沈瑞兄弟的主意。他确实早已厌了张家，不愿再与张家结亲。张老安人那里依旧没有死心，说什么也不肯将人送走。张四所求的，正是个解决法。要是沈举人收了张三、张四籍贴，将这两个小娘充为养女，那张三就与沈瑾兄弟有了姊弟名分，不好与沈瑾为妾。又因在衙门记档，这真养女与借名的婢并未分别，也能混在一说，解了今日后患。这叔侄相的事情即便被揭开，也不怕人闹鬼。到时候将帖对来，张四生老病死都有他这个家主决定，旁人无权为张四。只是为了留后手，这“收养”银与文书是少不了的。沈举人又想到张三上，十七、八岁的小娘，柔柔顺顺的，倒有几分姿。不过沈举人只是有心，并非，自不会见了一个女就起心。他是由养女想到婚嫁上，四房嗣单薄，只有沈瑾、沈瑞兄弟两个，别无堂表。若是给张三寻门妥当亲事，说不定能给自家儿拉个助力；至于四，沈举人倒是一时舍不得撒手，便试探：“你们姊妹都到说人家的时候，叔叔若收了你们女儿，少不得为你们心一回。你那里还罢，你这里叔叔可是舍不得……”张四听到沈举人松，心下笃定，越发从容，贴在沈举人上：“我也舍不得叔叔……就算叔叔要我嫁，我也不肯嫁……”说到这里，音量转小：“且先偷着给叔叔耍，等叔母门，若是不容，就在外服侍叔叔……反正是赖上叔叔……”两人辈分有碍，沈举人晓得，自己不可能明着将四纳在屋里。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见一个妙龄少女，宁愿不嫁人无名无分地跟着自己，沈举人如何能不动容。再有先前郑氏作对比，他更是觉得四从到脚可人疼，反而有些不忍委屈了她，踌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能一辈不嫁人？”张四闻言心中暗唾了一，这个老鬼，自己还没说什么，便提什么一辈，嘴上却斩钉截铁：“好不二鞍，好女不侍二夫，侄女在叔叔跟前放了些，可也是清白跟了叔叔，自要与叔叔长长久久……若是叔叔怕人，等阿姊了门，叔叔便托词与我寻一门外地亲事，过后再放那人短命的消息，侄女就上了个小寡妇可好？”十五岁的小娘，哪里会想着与沈举人这个半老长长久久，不过是想要贴上沈举人，糊些金银傍，又能借此脱了张家人辖制；至于那小寡妇份，倒是她现下临时起意。初嫁由父母，再嫁听自。沈举人已是四十望五的人，又有年轻的继室即将门，能新鲜她几年？等他“心有余力不足”的时候，自己也攒下一份家私，找个壮男人嫁了，不还是自家说了算……偏院，北屋。沈瑞躺在床上，想着沈瑾同郑氏的对话，辗转反侧。不沈瑾是真君，还是伪君，希望他一直保持下去。这份兄弟情谊对沈瑞来说并不算重，可能保持不是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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