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爷没有战战兢兢，接受得坦然，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且不说两家之前恩情在前，就说孙太爷只有一独生女，万贯家财陪嫁，想要寻个面女婿也不难。当官的都瞧不起商贾，可真想要在官场上如意，又几个没有豪商贾助力的？

孙太爷万贯家财都要留给女儿女婿，真要论起来，沈家还是占了便宜。

南昌，沈宅。

他本就甲之年，如今耽于丧之痛，更是衰老的厉害，乍一看上去已经是暮年。

随着京城报丧的家书过来，沈宅中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立时戛然而止。

孙太爷当时神情，是那样震惊与无奈。沈洲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隐隐地生快意。至于小时候被孙太爷背在肩膀上、抱着怀里那些温馨场面，早已丢在脑后，只剩下少年举业的风得意与满心抱负。

夜人静，想起往事时，他也自嘲“知莫若父”，可到底有几分不甘，还是希望自己能些政绩来，不要真的成了父亲中庸庸碌碌之辈。

次日，沈珺早早起了，去上房辞别父母。 [page]

沈洲暗暗羞愧，却也将全心思都放在差事上，学去不少理。

虽说在父亲跟前，他老实乖顺，可在孙太爷面前陈情请罪时，却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耐与轻鄙。

当日天，乌云遮盖，北风萧瑟。

辞别完父母，沈珺再面对兄弟沈珹时，相对无言。

要是没有孙太爷相救，自家太爷早在京途中就死于匪手中，也就没有过后的娶妻生，更不要说儿女后人。如此救命大恩，舍得一个儿去女婿还真的不算什么。

没想到差事上才熟悉上手，家里又了这样的事。

沈洲恍惚之间，想起“因果报应”四字。

兄弟两个不而散。

偏生沈洲自持才学过人，年轻狂妄，只挑剔孙太爷微贱，将恩情都丢在一旁。

李实坐在车里，耳边都是车轱辘声，却是叹了一气。如今宗房这样仓促上京，沈珺又带了不少事、仆从，这是要“兴师问罪”？

换现下的沈洲，也能到这一步。

在沉痛之余，沈洲也有些迷惘。

宗房大老爷听了，果然被说得起意，：“是了，你不在家，珏哥儿的亲事，我不张罗，谁张罗呢……”

“这是报应么？”沈洲喃喃自语：“昔日我忘恩负义，对不起孙太爷，如今就落得与孙太爷一样的下场……”

至于宗房大老爷，则是写了亲笔信给次带上，还吩咐：“不那边怎么说，都要带你弟弟回来……就说是我说的，想要在临死前骨团圆……”

话，沈珺已经挑了帘去。

沈洲倒是并没有像宗房大老爷那样呕血，不过又经丧，神也是怏怏。他并没有逞，打发沈玲去告了几日假，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就是决定让沈珏留在京中，沈洲也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不想竟成父永别。

血脉断绝，无送终，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算是莫大惩罚。

这几年在外，没有兄长在上招抚，沈洲也经历了许多。他虽聪慧，可毕竟前二十余年都在翰林院，没有到地方来，虽说现下不过是辅官，可也颇为吃力。幸好沈沧之前想的周全，给他请了几个得用的幕僚、文书跟着，这才没有怯。

负心、毁约、以退为、咄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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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知晓丈夫的决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嘱咐沈珺门在外多保重自己，勿要让父母跟着牵挂。

沈珏虽比不得沈珞，是他亲生儿，可父名分已定，彼此又相了两年，要说没情分那是假的。

这里所提的亲事，自然是“冥婚”。为了儿女死后不曾孤魂野鬼，有香火侍奉，民见多有举行“冥婚”。

等到孙太爷悄然离京，沈洲也是松了一气，直到后来噩耗传来。

沈珺心里难过，忙：“爹您就放心，您的吩咐儿什么时候没尽心过？只是等到小弟回家，各事情还繁杂，就是想要给小弟说亲，也要开始打听人不是？大哥对这些庶务不熟，少不得还要爹您多心，才能事事妥当……”

他本就存了心结，因沈珞坠而亡、沈珏风寒而死，想到孙太爷的横死，便越发觉得是自己造得孽。等到数日后，京城第二封家书过来，提及乔氏害沈瑞不成中风痪的消息，沈洲便也不觉得意外，聊下家书，低声自语：“老天爷都在看着，谁也逃不过……”

三十年前沈洲愤懑无法理解的事，随着岁月的逝都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