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不可一日无权，沈沧不好，每年秋冬都要病上一场、两场，可这次不是告病，而是致仕，可是一丁儿后路都不留。

刑衙门里，尚书是长官，沈沧离衙归家也好，还是直将使人将告病折送到内阁、直陈御前也罢，并不需要经过哪个的认可。

就听“噗通”一声，二家双膝一弯，已经跪下：“老爷，老无能，没有劝住二哥。二哥没有场，现下就在衙门外，要接老爷回家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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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是二家，沈沧皱眉：“你不是送二哥下场？差事完了不回家来这里作甚？”

那主事乖觉，传了话就掩了门下去。

这时，就见一个主事过来，对贺东盛躬礼，贺东盛摆摆手，转就走，没有看到那主事转了本堂。

贺东盛这个左侍郎鬼迷心窍，对沈沧的的尚书位“虎视眈眈”，右侍郎却是在地方上历练来的，最是有自知之明。

“什么时辰了？”沈沧咳声一止，就匆忙问。

“过了辰正了（早上八）……”二家回。

沈沧闻言，上一颤，“腾”地站起来，瞪大睛：“你说什么？”

沈沧这几年坐镇刑衙门，并不大权独揽，肯将差事下放，使得这边的人跟着赚了不少资历。

二家面如土，忙上前要扶沈沧。

再睁开时，沈沧双烁烁，里面并无恼，反而带了几分笑意。他一下放松下来，不再忍上不适，又是一阵咳，咳到最后嘴角已经带了血丝。

不过沈沧素来负责任，不愿意因自己仓促告病就使得衙门里，耽搁了公务，就叫了门外主事来，叫他去请两位侍郎过来。

沈沧将那折递给贺东盛：“本堂秋已，如今节气变换，倍不适，恐不能再胜任堂……这是本堂致仕折，烦劳贺侍郎代本堂送阁……”

沈沧这般痛快地放手，贺东盛喜之余，却是心生不安。

“该叫来沈珹问问，看看这老东西到底什么病，脸儿难看得跟死人差不多了！”贺东盛心里琢磨着。

右侍郎心里明白，别看贺东盛平日里仗着是李相门人，狐假虎威，可真要刑尚书缺，也不到贺东盛。

两位侍郎都瞧，沈沧有甚么不一样了。

与其来个新主官，还不若沈沧在。

沈沧一时情急，又咳了起来。

，沈珹一家昨日到京了。

为何如此？不会是刑衙门要什么大事吧？贺东盛有些拿不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落衙回去就叫了沈珹过来，总要将此事清楚……

二家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我家家来了？”沈沧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叫那主事带人来。

难这“因病致仕”还是好事不成？

事已至此，沈沧只有闭上叹了一气，：“嗯，告假……”

两位侍郎，左侍郎就是贺东盛，右侍郎是外官京，是刘阁老门下，不过并不是刘党心人，又是久在地方官，资历远不如贺东盛。

“请老爷恤二哥的孝心，告假家去吧……”二家早年是沈沧边小童，主仆情厚，看着沈沧晦暗脸，哽咽。

右侍郎已经变了脸，贺东盛也颇意外。明明他方才过来时，沈沧还在，这才不过两刻钟，怎么致仕折都来了？还有沈沧这神劲儿，是了病态，可怎么还如斯轻松模样？

沈沧低下，拉开书案下的屉，取了一份折来。他知晓自己的状况，早已经是弩之末，自打中元节后都在撑着，为防那日支撑不住，早就预备好了因病指仕的折，连遗折都预备了一份。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人还未来甲之年，即便要暂作休养，告病就是，何须致仕？”右侍郎带了几分急切。

沈沧坐在那里，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无可奈何来：“这孩，到底还是孩……”

沈沧摆摆手：“刑衙门为三法司之一，关系重大，正需能臣执耳，岂可因本堂贪恋权柄，就使主官虚设？本堂心意已决，两位侍郎勿要再劝……折到内阁，再到御前，总要几日功夫，这几日衙门公务，就托付给二位了……”

贺东盛年资不足，都不够再升级。

贺东盛在旁，将右侍郎恨得牙，不过面上还是附和状：“是啊，即便大人有恙，告病就是……就算下半年衙门里公务忙些，还有下官与吴侍郎在……”

“贺伯达日思夜盼，今日终如竖之愿！”沈沧将折摔到书案上，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