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滢启程的那一天，济南城落了雨。

绿漪呆了呆。

陈滢盘坐在厚厚的锦垫上，端详着手中木，随车轻晃，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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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如幕，如堕絮风，扑上车窗与薄帘，落下斑驳的痕迹，车辘辘碾过青石铺就的路，路上苔痕新绿，石块的隙间有草细细，在微雨中兀自摇曳。

绿漪不由得轻轻一叹。

让一个人为自己卖命的最好办法，便是将她在手心里，令其不敢动，卖契便能起到这个作用。可是，郭婉说要把明心带在边，却偏要给她放籍，绿漪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何要这样。

“为什么呢？”陈滢喃喃轻语，仿佛在向那木提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她日常与明心接，知其秉，心下对这新来的丫鬟极是忌惮。如今见郭婉并未受对方的蛊惑，她这才放了心。

“除此之外，我尚有别的考量，明心若是籍，反倒不好施展。”郭婉再度说，算是解释了她要给明心脱籍的原因。

这说着明心呢，怎么又讲起骑来了？

自与郭婉一晤后，接下来的这两天，她一直都在思考无名女尸案，而越是细想，她就越是觉得，此案不合理甚多，其焦则集中在郭媛的上。

郭婉闻言，淡然一笑，反问她：“我且问你，你可知骑控缰之理？”

绿漪闻言，暗自吁了中气，却是一颗心落回肚中，悄然抬首，见郭婉已自袖中取了某张契，正神地打量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路多舛，却不知她们这一去，又是怎么个了局，委实难料得。

绿漪瞬间便听懂了她的话意，心大定，低语：“婢就知聪明，果然看得透。如此一来，婢也就放心了。”

虽然仍旧不曾明言。

忖及此，她的脑海中便又生起了一个疑问，蹙眉看着郭婉，轻声问：“既然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又为何不把那明心的纸扣着？为何要放她的籍？万一她跑了又或是不听的安排，那又该怎么办？便不想个法辖制住她么？”

一时间，主仆二人各有所思，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

陈滢蹙眉沉思着，窗外铅云低垂，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亦是布满了霾。

言至此，略略一停，她的语声越发悠然起来：“尤其是有那一儿，自以为天底下第一聪明、跑得第一快。遇上这样的儿，你就得让她以为万事尽在掌握，如此才能让她发挥效用，为主所用。”

见她满脸不解，郭婉双眸一弯，笑得别有意：“若要儿往前走，一味拉缰绳是不行的，要适当地放一放，那儿才会跑得飞快。”

若死者真是烟柳，而郭媛为凶手，则这两者间的份落差便是一大疑。此外，郭媛为何要瞒下此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再有，郭媛为何要把这极纪念意义的木丢掉？她后来是如何向其父母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