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凉的天儿，好端端听她说话，倒燥起来。

他恨不能拿扇来扇，只手无扇，又怕失仪，着腰背，额却见了汗。

“有劳你。”低柔的一声谢，不像是从她中说来的，倒是像随风飘来的。

然而，稍一转念，他却又发觉，陈滢拎的这个，竟是奇地准确。

她转眸去看裴恕，似要得到他的认同：“小侯爷应该记得，乔小弟游手好闲，据传还欠下不少赌债。当此情形下，他被人利用的可能很大，更兼乔修容死，乔小弟回无路，只能一条儿走到黑。”

修眉黑眸、鼻骨孤峭，下颌线条犹厉。

“我以为，方秀娥怀里抱着的，不是什么包袱，而是她的小女儿。他们三人纵火后逃窜，方秀娥的女儿就此成为人质，而那个所谓的歹人以此相迫，方秀娥于是假扮周九娘、伙同乔小弟公然认亲，亦是被要挟所致。”她很快地说，思绪似远跟不上语速。

磁沉清厚的声线，似角声寒彻、谯鼓惊夜，倒与秋风同韵。

曾言，那两男中的一人曾言及北疆，而乔家兄妹祖籍沙城，正与北疆接壤。后北疆屠城，他弟二人落难，方随祖父寻亲至京，这一，也对得上。”

汤的浇下，心闹烘烘地，风也不凉。

他显然被惊住了。

低看去，却见一只大手正在前，长指微屈，握半盏浅碧，荫的绿似将透过指隙，修骨分明，有若竹节。

裴恕咧嘴一笑，将茶盏搁在她面前，坐下给自己斟茶。

“乔修容当年之所以铤而走险，皆因其唯一在世的血亲乔小弟，被人掳走。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认为，乔小弟，才是撬动乔修容的唯一杠杆。手握乔小弟、胁迫乔修容，便如驱臂使指，乔修容不从也得从。”

陈滢抬望他，清眸中映一副眉。

“其实，我们大可以把光放远，从说起。”她定定地望向窗外，神情微冷：“这所有一切的起，正是乔修容刺驾案。”

沉声若酒，醉人似地撩着风。

茶正是不不凉，她端起来连饮了好几。

对望了一刹儿，他漆黑的便在她的眸里弯了弯，顺手接过她掌中茶盏：“得很，我替你拿着。”

陈滢手一空。

裴恕扫四顾，探手将那汝窑天青茶壶提了，待她饮毕，起替她续：“你慢慢说，我听着。”

话说得多了，有些，陈滢行至几前，试了试茶盏。

裴恕的震了震。

他喝了两茶，复又斟满空盏，连饮数杯。

她便也去望他，清清澈澈的眸，像转的星：

一息之后，陈滢退后两步，重新归座。

裴恕不语，只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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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滢踱回座前，两手负在背后：“后刺驾案事败，乔小弟也立时失踪，据悉，其最后的动向是在山东。在这里，我们可以一个大胆的推测：乔小弟其实是半自愿、半被迫地，被人裹挟去了山东。”

两个人都有些怔忡。

再抬时，她的眉里，便有一细细的温柔：“小侯爷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