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将近，几名小监蹑足走到殿外，望一望天，无声退下，不多时，俱手把青篙而来，篙上挑一盏绛纱灯，微华如、绛红如霞。

只是，自陈劭归家，件件桩桩，无不突兀而又耐人寻味，总不能在经了那些事后，她还会认为，陈劭归来的理由很简单。

“陛下，风凉了。”贺顺安臂弯里搭件青鹤大氅，悄步上前，两手拈住氅衣领，迎风一扬。

中元帝立在殿前，仰首望一排华艳灯，面怔忡。

“这下可好了。”知实红着圈儿，不住抹泪：“老爷回来了，这下一家总算是齐全了。”

“无妨的，我送你罢。”裴恕咧开嘴，倒是比她喜得多，“这会儿市面上车多，你坐我的车回去，我骑就是。”

临江府清河善人，义行善举，为百姓称诵，万人祈愿，为之立生祠。

元嘉帝叹一声，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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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并非不兴。

清芬郁，仿若月息凉浸。

“还真是好闻得。”元嘉帝放开儿，负手环视，似有慨，然而，眉目却忽地一淡。

暮重，远景近已有些模糊，唯夜合缀霜染雪，香满庑。

临江府知府亲认陈劭，他又怎能不放人？

他们举着青篙，将之悬于檐角铜钩，复又悄无声息地遁去。

贺顺安受若惊，忙不迭摆手：“婢糙厚，不碍的，不碍的。”

永延殿外，夜合开了满园，空气里，一一细细的香气。

“朕记着，这儿还是前年栽下的，皇后亲自照料了一整年。”元嘉帝漫步前，手指托起一朵白，细嗅其香。

就有再多疑惑，陈劭这八年来的去向，到底明晰，再不放人，也太说不过去了。

得此消息，元嘉帝当先的，便是放人。

原先的寂静早已然无存，像蒙了层七彩气泡，婆丫鬟的脸上，无不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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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儿是真凉了。”元嘉帝慨叹，挡开贺顺安的手，自己系上领扣，又回拍拍他：“你也多穿些，莫着凉。”

陈滢谢过，再转眸时，敞轩内外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然而，秋风四起，拂思绪，亦拂了这一程短途。

陈滢静静偎在窗边，清眉淡，不见喜。

“哗”，风张衣展，衣上青鹤如振翼，却又忽尔拢翅，轻轻落在元嘉帝的肩上。

原来，这鼎鼎有名的大善人，竟是陈劭。

哪怕明面儿上简单，其内，也一定有着她未知的复杂。

喜悦像能传染，回家这一路，郑寿的鞭甩得格外脆亮，隔老远都能听见。

“清河善人，没想到竟是陈劭。”他摇了下，自语地，似又有些自嘲。

寻真哭得更厉害，两得桃儿也似，得像小啄米。

车踏清亮蹄音，载一车悲、一车笑泪，倏然转过巷角，满街喧嚣……

贺顺安哪里敢接元嘉帝的话？垂得低低地，亦步亦趋，跟在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