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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怎么着？着他问寒问么？”李氏眸如冰，角淡淡两条细纹，描煞气，“他伤心？我就不伤心？我这八年纵使避着人些儿，该的却没拉下。可他呢？”

她眶红起来，却非伤心，而是愤怒：“为了他，我们一家被扫地门，被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沦为京城笑柄。他为一家之主，不说为这个家好、不说拉着我两个孩儿往上走，反倒扯着全家陪葬。若不是阿蛮能，独自结了凶案，我们家个杀人的仆役，这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这还不是拜他所赐？他还晓得伤心？”

宋、杜二人俱抬，一个面晃若风掠，一个神闪似烛将熄，倒不复方才两块朽木、一双。

元嘉帝翘起角：“更重、云黑径隐，朕便不留两位了，且先回吧。”又提声吩咐：“来人，挑几盏大灯笼来，送朕的两位卿。”

他忽尔叹气，作势捶腰，语甚疲惫：“你们可别再提他个三、五、七个主意来，叫朕来选。这事儿拖得太久，朕也累得慌，你们拿个准法，先把这事儿了掉再说。”

二人谢了隆恩，转小园，沉默地行一路风拂、一路叶飒，一路凉意浸、一路枯木逢秋，直走到禁门外，方齐齐咳嗽一声。

“杜学士，请了。”

她冷笑起来，挑起一细眉，底煞气渐寒：“他‘清河善人’名响亮、为国为民，我一介内宅妇人就活该守了那八年？活该担惊受怕？两个孩就活该受苦？”

而在杨树胡同陈府，则又是一番景象。

“宋首辅，请了。”

“明希堂”正房偏厢，李氏悄立窗前，乌丝垂肩，苍白面如雪，纵红烛映室，却映不亮她的眉。

两件红烈烈官袍，一东一西，背而驰，各自上车。

两派人齐聚各自阵盘，拳掌、沫横飞，排兵布阵、调将遣帅，势要分个下。

宋惟庸正是打回府，而杜希文的八抬轿，在半途却拐了个弯儿，绕去了廖有方的府邸。

数名小监闻声而至，手中俱提灯，薄纱素绢蒙，油烛烧“毕剥”声，直将满丛影映如白昼。

“老臣（微臣）遵旨。”二位阁老沉声行礼。

这一夜，注定无眠。

罗妈妈正在旁细细地劝：“太太这又是何苦？老爷好容易回来了，正该一家团聚，太太如何反倒搬来了？老爷岂不伤心？”

这话说得重，罗妈妈直听得心惊，忙不迭将她拉去内室，连声：“太太、太太，我的好太太，您可消消火儿。太太与老爷少年夫妻，如今正当好生相伴，这一个锅里吃饭，勺儿还要碰着筷呢，太太若一味较真儿，往后可怎么着呢？”

语毕，又落下泪来，哽咽再劝：“这气上说的话，最是伤人的，太太宁可低声些，莫叫外人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