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今日要学着斯文，不曾佩剑。

陈滢忍不住笑，望着他半个脑壳儿：“小侯爷这是在赏雪么，看得如此专心，都不回。”

陈滢从四宜会馆来时，雪下得正，裴恕执青伞，稳稳立于上风，替她挡风。

大雪当空，连绵不休，扑簌簌悬落九天，若一幕阔大珠帘，行人街市皆隐帘外，视之不清。

陈滢认命地叹气，提帕帮他掸扫，细细一捧雪，随帕扬起，落去伞外：“我又不是怕冷怕的弱女，你不要总这样歪着打伞。”

正立在大门外喝风的郎廷玉，陡觉寒背冷，忍不住缩脖儿，脖领恰一星冰凉，针扎也似。

“去医馆瞧瞧。”陈滢笑答，仰首望天。

见他一青衫，腰环素绦，连玉珮上都雕着岁寒三友，偏一手支楞着，空扶腰畔，不知往何安放。

飞雪连天，远山近树皆白了，在她视线的边缘，裴恕的一侧肩膀，也担着一层碎霜。

决定了，回去就这厮，拿鞭狠狠，这厮最近，欠。

“接下来你要往何去？”他垂眸看着她，神情专注。

“之前便听小侯爷说过，小臻似在江南，现下她又在何？”陈滢再问，澄净波迢递而来，有若清湖光转。

“瑞雪兆丰年。”乡农们合手祝祷，谢造恩赐，盼来年好光景，衣足、仓廪丰，不必受那饿肚挨冻之苦。

拿不到她的帕，突然就觉得多一只手来，没事，怎么办？

他猛一拍案，震得满桌盘盏。

“哦？”陈滢握盏的手一，净的眸中光彩灿然：“有些的消息么？比如她没的地方、她从良的人家，诸如此类？”

语罢，不动声收回帕，眉目弯弯：“今日我只带了两块帕，这块我得留着自个儿用。”

陈滢望向伞外，轻声应和：“确实很大，这雪。”

“雪天路、不好行车。”门在外的人，却对这雪又又恨，盼它莫停，又怕它下个没完。

“都是这厮办事不力，到现在没个准信儿！”他黑黑面，煞气冲天。

下雪了。

“真真好雪。”家中富贵的，倚阁、观梅，再将红泥炉烧着，煮酒赏雪，风雅逍遥。

裴恕不免醉了一刹儿，启时，声音里也带些微醺：“我派去江南的人才送了消息，报说小臻似是从了良，如今回到了京城。”

裴恕那张小麦的脸，刹时间又像添了别的颜，匆忙间转首望向街市，空着的手下意识扶去腰畔。

裴恕的脸黑了黑，也不知是气是愧，脑袋往下垂几分：“那个……那啥……都怪郎廷玉这厮！”

裴恕面上颜未褪，赞一声：“是啊，是在看雪。”又慨：“雪下得可真大啊。”

稀疏的雪沫儿，盐粒一般，四下飘，也就盏茶功夫，瞅它越下越大、越下越密，搓绵扯絮般漫天抛洒，等恁时，瓦檐浮霜、门落絮，铺就满缟素。

他霍然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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