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在旁瞧闹的几家公，闻言立时不服，加混战，与那季家母吵起来，直是闹得飞狗，青天白日的烟胡同，又是雪后冰寒，却也难得这般闹。

“季家母这是心疼钱呢，好端端一棵摇钱树，叫人连儿挖去了，可不疼死个人？”她拍手打脚、幸灾乐祸：“没了最俊的儿，你家夫怕也俊不得了。”

郭婉恍惚了一下，飞快地弯：“可不是，天都快黑了，我一时没注意到。”

话接得恰切，然而，神思还停留在方才。

四野空阔，再不复人迹。

“可怜我家臻娘，才来家一个月，病倒病了半个月，我这心里疼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隔鸨儿闻声开门，一手撑着门框嘎嘎直笑，成郡的鸭也没她聒噪。

语罢，转，单薄佝偻的影，随玛瑙远去，俄顷，掩茫茫大雪。

她笑起来，眉俱弯。

郭婉悄立片刻，轻轻呼了一气。

季家母气极，将手向脸上一抹，起脚儿来大骂：“哪个烂嘴烂的胡唚？我呸！猪油蒙了心的东西，也不撒泡照照，就那几个半老徐娘，捆成捆儿白送也没人愿意当夫，还好意思说三四？”

“夫人，天要黑了，民女陪您回去罢。”一只微凉柔的手探过来，自她掌中接过竹伞。

稀疏的白烟，在伞下氤氲飘动，眨间，便随风逝。

郭婉，缓缓起，掸净上残雪。膝盖两团渍，在清浅的暮下，像是两个黑。

什么样的夫最俊？当然是有钱的夫。儿若不俊，自然便引不来那有钱的夫登门。这是咒他们家生意差呢。

只是，他当日所率并非衙差，亦非裴家军，而是领了一支大内禁军。

郭婉静立着，仔细辨认，良久后，方勉拼凑一个歪扭的“之”字。

“是，夫人。”玛瑙撑着伞碎步上前。

“妈妈好走。”郭婉言笑晏晏，招手示意玛瑙：“玛瑙过来，送一送贾妈妈，别叫她迷了路。”

臻娘，被带禁收押。

有雪从伞外扑上，她举袖拂了拂，踏着徐缓的步，慢慢地踏游廊。

四柳胡同的季家，最近走背字儿，家中的儿才往医馆去一遭，不上两日，便有穿锦衣、拿刀剑的凶人涌来，将最俏的那个儿给裹走了。

这话委实得罪人，四柳胡同多的是半老徐娘，日日要去厝河街站生意的。

雪地上，屐齿留痕，由亭台，探暮……

那梅枝拼就的另一个字，似乎是“竹”。

带走臻娘之人，自是裴恕。

黄昏渐次涂抹，不远的是一片梅林，而今已只剩廓。横斜勾挑的枝桠，大半没枝上积雪，唯剩灰黑数缕，像匆匆写就的草书。

明心再度望一郭婉，哂然而笑：“夫人保重。”

“……钱也不把、话也不留，就这么把臻娘给带走了，也不知是死是活。”鸨儿倚门嚎，泪鼻涕冒来，舍不得拿绣的帕，从地下抓两把雪抹一抹，继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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