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劭笑，跨门槛，那厢巧儿已然听见行苇的声音，疾步屋儿，接至门前，笑：“老爷回来得好快。”

“是，老爷。”行苇应，声音倒是很殷勤。

在她清脆的说话声中，几人已行至廊下，陈劭在门边儿绣墩上坐了，立时有小厮上前，替帮他除去踏雪的木屐，换上家常穿的底布鞋。

屋中颇寂静，角落炭盆里烧着银霜炭，炭火半温，意亦只有些许，但也不算太冷。

“主的信，我自不会偷看，我只看你的信。这也是主吩咐的。”行苇冷淡地，朝后退了半步：“快看信吧，这标记正是‘急’之意。”

“这是主亲笔写的。”行苇，双手将蜡儿递了过去。

陈劭接过，垂下眸，拿指尖推着蜡儿在掌心打个转，勾勾：“唔，上记号还在，可见你不曾偷看。”

绛蜡的表面，有很特殊的标记，难以仿制，通常那一位主的亲笔信，皆封于此中，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掉换或偷看。

巧儿便抿嘴儿笑，接过他臂弯搭的氅衣，拿在手里扑打几下，絮絮地：“老爷回来得正好，灶上正温着饭菜呢，老爷现下可要用？因天冷，厨下多熬了一补汤，婢皆领了，一样是拿药材煨的鸽汤，一样是鹌鹑汤，老爷可要尝尝？”

是方才在门外时同样的问题，然而，语气却冷了许多。

那蜡并非白，而是很少见的绛，沉实的一团儿殷红，表面泛些油光，瞧来既诡异、又艳丽。

外间儿炉上坐着铜壶，他去斟茶，一注下去，刚好八分满，拿托盘装了，捧屋中。

他站起，亲自挑开棉帘，又转首温声吩咐：“先不急用饭，我有事吩咐行苇，你们都退下。”

行苇快走几步，上前推开门，复立于门侧，语声恭谨地：“老爷请。”

陈劭撩袍向官帽椅上坐了，抬了抬手：“倒茶。”

巧儿忙应了，将氅衣挂去东次间儿，遂带着众仆役退去廊下，陈劭便与行苇转去了西次间儿。

陈劭亦笑：“可不是，原想去外散散，只积雪难行，再一想，围炉赏雪不比在外瞎走好么？我便又回来了。”

陈劭像没听见，只一径把玩着那粒蜡。

“你去了何？”他问。

行苇面无表情。

行苇低下，声音亦极低微：“我拿信去了。”他在袖中掏几掏，便掏一个蜡儿。

与自己说话，恭声应了，二人静默地自竹间小径穿过，前一青漆月门，将拢未拢，积雪满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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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劭站起来，一面将脚在毡上蹬几下，将那布鞋踩严实了，一面温声：“还是鹌鹑汤吧，清淡些，鸽汤你拿下去分了，菜也别多拿，一荤一素、两样即可，你看着办就是。”

“搁窗前条案上吧，我一会儿再喝。”陈劭，信手散去发髻，乌丝垂肩，白袷上像描了几墨线。

绛的、硕大的烛泪，在他修长的指间盘转，红与青白错，有一诡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