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也不求别的，唯指望陛下开恩，让冲儿重新回世，则我这为母的一念想，便也知足了，至于旁的……”她哽咽得厉害，几乎不能续下余言。

程氏谢了她，低眉时，面嘲讽。

她说着便淌下泪来，忙拿帕住，脸上才扑的新粉，被泪冲几沟壑，越发显得老相。

虽然说，蠢亦有蠢的好，若推之于位，则掌控起来更容易，行事亦更方便。

这是她最愁之事，自郭冲被罢黜，几乎夜夜不成眠。

长公主笑容柔和，温言：“这又是什么大事儿？您且去便是。”复又提声唤人：“来人，陪夫人去阁换衣裳。”

魏嬷嬷应声而至，陪着程氏退下。

这倒也就罢了。

也不瞧瞧那张老脸，姿比她这婆母的都不如，偏要端着拿着，一雅作派来，委实叫人作呕。

“夫人莫要哭了，郁气伤的。”柔声劝一句，长公主一手执盏，一手提起帕拭面，神淡然：“夫人此时前来，想也不是只想在我面前哭一场罢？有什么话，但说便是。”

然而，到底长公主不比儿媳，由不得她拿婆母的气势来，既是对方发了话，她亦不敢再哭，收泪笑：“罢了，我这也是关心则，倒将正事丢去了一旁。”

而待再度回转时，程氏已是从到脚都换了新的，上是素面儿姜黄袄，下系着白绫挑线裙，描眉著粉、妆容甚，倒是比方才的淡妆素抹，老了好几岁。

二人重新坐定，又换过新茶，程氏方才明来意，却原来，还是为着郭冲。

长公主松开眉心，端起白瓷盏，浅浅啜了茶，低垂的睛里，漾起一痕不屑。

再者说，郭冲自己也恁地不争气，竟下这等蠢事，真真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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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非叫天下人耻笑？

长公主蹙起眉，眉心几乎拧作一团，涂着艳丽脂的，不着痕迹地，向旁撇了撇。

天一言，重若九鼎，错也是对、对则更对，怎能尔反尔？

我呸！真真人丑事多！

程氏这是拿元嘉帝的金玉言当狗么？

让郭冲重新回世？

这一位的心病，真是越来越重了，连她这个继母都要防，简直有病，且病膏肓，为了个附爷，把天理人都忘了。

想她以长公主之尊，苦心孤诣为郭冲谋取前程，可他倒好，竟亲手死一个婢。

“……冲儿如今连门都不许，陛下命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又罚了老爷整一年的俸禄，还叫人传了谕，若是再犯，伯府的爵位便保不住了。”

来，请您少待。”

可笑的是，死人之后，这位世爷竟还把人沉了湖，简直毫无事之智，把个简简单单的事得不可收拾，白废了她一手好棋。

长公主越发满意，赞：“这儿衣裳倒比方才的好看。”

一个婢而已，便死上百十个又如何？

程氏闻言，哭声稍止，不由得心里恨一声。

然说到底，郭冲还是太蠢。所谓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这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