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所谓儿媳心怀大畅、再无芥，程氏方收声。因委实说得渴难耐，便捧盏喝茶。

她微仰起。

长公主无声地叹了气。

这般想着，程氏心里的那羡慕，便又为苦涩替代。 [page]

朦胧灯影中，几名内侍在廊角立着，若不仔细看，倒教人疑心那是死。

柳婆？

只是，据长公主所知，这柳婆膝下只得一个痴傻儿，儿媳都未讨上，又哪里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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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她也说不是何滋味，中谀词却是未断，正所谓灿莲，说得长公主笑个不停。

又是一阵风起，枝俯仰，白纱委地，斑斑落，有若月光。

她这朝院儿里，可不就是死气沉沉的么？

长公主先还疑惑，待想明，眸光陡寒。

可是，转念再想，程氏又有几分羡慕。

程氏起行至她前，细声：“前几日，我寻访到一个人，据说是那柳婆遗下的孤女。”

她缓缓起，向门前踱几步，启帘观瞧。

长公主也笑得倦了，亦自饮茶，又往窗外瞧。

她放下帘幕，回首时，面上仍余着几分黯然，勉打起神来，向程氏笑了笑，问：“何事？”

天边挂一弯淡淡的眉月，时而破云、时而云遮面，山石上开了大朵的山茶，像卷的白绉纱，迎着烛火的那一面，若朝霞，朝向月华的那面儿，却是茫茫一片微白。

“此事说来也真是巧。我原想着助殿下一臂之力，便派了几个得力手下去查那投毒之事，正查到柳婆时，她一个邻居却说，便在殿下的人走后没多久，有一个年轻女来找柳婆，说是来寻亲娘的。我的人顺脚找了找，还真找着了这人，查其年岁，倒像真是柳婆的女儿。”

长公主面森然。

她又将视线放远。

得是长公主，若是份低些，怕在内宅里活不过半年，委实是城府太浅。

给她的阿下毒的那起贱人里，不就有个柳婆？

如此良夜，却不知，良人何时归？

“殿下，我这里还有件小事儿，需得知会您一声儿。”程氏的语声蓦地响起。

到底是太后娘娘最疼的女儿，哪怕陛下怪罪，长公主也仍旧尊贵显赫、无人可比，就连她这个婆母，也只能矮下去一截儿。

只是，她的人查到的时候，柳婆已经病死了。

“坐下说。”长公主提步归座，整张脸沉如暗夜，程氏亦坐下，将向前凑了凑，低语：

这老虔婆却是走运，早早死了，免去在她手底下讨饶求告之苦，算她命大。

院里着绛纱笼灯，四四方方的几盏，在夜风里放嫣红的光，映冷寂门、雪满空阶。

长公主轻震，倏然梦醒。

当婆母当到她这份儿上，也是举世皆无的了。

长公主怅怅一叹。

夜渐，窗里漏细碎的冷风，偶尔风疾，便有凄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