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在外的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推开柴扉，拾级而上，仅一息间，便已闪屋，迅速合拢屋门。

霎时间，小院又归岑寂，屋中一灯如豆，几案简陋，门窗皆以厚厚的黑布包裹，屋角烧着一只炭炉，炉火毕剥作响，倒是很和。

当此夜，淡月疏星、满城砌玉，京城中举凡那达官显贵之府，无不如长公主府一般，拥炉吃酒、赏雪观梅、听曲联句、不亦乐乎。便是那平民百姓、寒门小，亦阖家围炉取、灯前笑语，以消此寒夜。

院门外积雪厚重，只扫一条勉可供人独行的小路，那黑影飘飘，浑不着力也似，在那小径上晃几晃，一眨间，竟已立在柴扉之前。

蒙面男不答言，先去到窗前，将黑布重新掖实，方坐去屋中仅剩的一张条凳，褪去斗篷、撩起衣袍，开始拆解行缠。

盛京城的闹，直至夜中方散，喧嚣散去、径黑云寂，月华越发黯淡。

城外的一间院落中，正是满院阗寂。柴扉半掩、窗牗闭，似院中人已然熟睡。

这叫声方停，小院偏厢窗边，忽尔漏一线烛火微光，随后，便响起奇异的鸟鸣，“啾”地一声，极尖利、极短促，乍闻极消。

蓦地，远传来凄厉的夜枭低泣，两长一短，歇五、六息，又是两短一长，如是者二，好似带着某韵律。

程氏心领神会，欣然应下：“殿下盛情，我不敢辞，少不得叨扰一回，偏了殿下好酒好菜。日后待得空儿，我再回请殿下吃顿好的。”

冷的声音，辅以他冷的神，莫名叫人心底发。

说笑间，二人已是相携而，勾肩把臂、恰和睦，看那背影，倒真好似一对好婆媳。

“咿呀”，偏厢的屋门，缓缓开，门边却不见半个人影，唯烛火幽微，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有如鬼火。

再片刻，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鬼魅般地现，蒙着厚布的脸上，只一双鸷的睛。

右首那人则形魁梧，却因整个人隐于灯烛之外，面目很是模糊，只能隐约瞧大概廓，脸形方阔、颌下有须，似乎年岁不小。

“夫人这话我记下了，待他日我必登门讨酒，到时候夫人可别抵赖。”长公主显是心情极好，竟开起了玩笑，直叫程氏受若惊。

两个着黑衣的男，分坐于长案两侧，其中左首的男材清瘦，脸形尖削、淡眉隆鼻，样貌普通，唯一双睛狭长如蛇，白多黑少，顾视之际，有一残忍而可怖的意味。

面提声唤人摆饭，一面笑语嫣然：“夫人许不知，我们园里颇有几棵古梅，已经好几十年了，此时开得正好，一时我叫人上灯笼，请夫人以佐酒，再叫上伶人唱曲儿，岂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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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这样迟？”蛇男当先问。

这一束微弱残光，隐约照此院廓，却是极洁的一所在，朱漆廊、翘角飞檐，青条石台矶扫得净净，楹栏雕饰繁复，风掠时，竟还有梅香幽冷，散于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