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滢不禁回首。

裴恕思忖片刻，笑：“若追溯源，仍旧要从钱天降其人说起。”

“坐下说吧。”他请陈滢坐在一方梅凳上，方撩袍于她对面落坐，沉着一副眉，缓声续：

裴恕扣案的手一顿，面现沉：“此事最怪异之，便在于此。”

裴恕停下了脚步。

穿堂中设着椅案，皆是最普通的款式，十分简致。

“只是，照名录所记，钱天降也‘死’了，就算再是怀疑，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世还有幸存者的呢？”陈滢轻声问。

“这个结论是如何得的呢？”陈滢有些好奇。

裴恕抬手扶向案边，目中带几分回忆，说：“我先要说一下军中战阵。在战阵之中，辅兵大抵列于后方，即在中军之后。说来也巧，这钱天降当年所在方阵，正对着先父的中军大旗，后因先父中箭亡，方阵大，钱天降的方阵几乎全军覆没。这钱天降虽侥幸活命，可他贪生怕死，生怕下一回再被拉上战场，便悄悄将自己的衣裳脱予一个西夷亡兵，又拿刀划烂他的脸，随后趁逃山。也正因此，战后清亡兵时，他的名字便被列了死亡名录。”

此时，二人已行至穿堂，荫遮，微风徐来，隐约的香拂过鼻端，偶尔一片翠叶飘落，自他的袍摆，掠向她的裙畔。

猩红已然褪去，神情也归于淡然：“陛下并太殿下皆知这事儿，放手叫我去查，陛下还特许我在刑挂了个闲职，令得我有机会翻看当年的卷宗。”

“那你说吧。”陈滢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洗耳恭听。

穿堂外，天云淡，青墙上伏着大片光，暮的空气温而芬芳，虽是开到荼蘼事了，却无端地叫人觉得岁月静好。

他顿了数息，屈指轻扣桌案，眸光冷：“说来也真古怪。大战过后，钱天降所在方阵的几名幸存者，在不足两年的时间里，全都因为各各样的原因死了，而其他方阵却无此等情形，这难免叫人生疑。祖父当年追查到的那个人，便是这方阵之把总，亦是彼时所知、该方阵的最后一名幸存者。而在祖父找到他的前一晚，此人便被‘盗匪’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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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陈滢微微颔首，终于明白了裴恕的怀疑依据。

依据当年，推算有知情者，这个过程很耐人寻味。

同一方阵的幸存者相继死，最后无一存活，这很像是在杀人灭。

“其实，我真正要翻阅的卷宗，也只一件，便是当年祖父查到的那个人。那人因家中失盗而被杀，因其有官职在，这案最后便汇总到了刑。因宁夏地偏僻，衙门留存下来的卷宗并不全。是以这一年多来，我便在刑翻遍故纸堆，终是找到了完整的原本。而细加查看之下，我便发觉，当年之事，可能还有知情者。”

他压低声音，神情肃杀：“约莫八、九年前，也可能是七年前吧，有个外乡人曾跑来打听当年中军后方的阵形，那人还向几位老者打听某家坟茔，像是在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