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绝情到怎样的地步，才能如此轻易地说“放下一切”这样的话？

李氏气得浑直抖。

烛光投下，照见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俊的鼻骨旁有着些许影，整张脸明暗错，却犹自不减其俊。

“哗啷啷”，窗外忽传一阵雨声，似是大风刮落树上积，碎密而又突然。

如经年岁月打磨的玉。

那个瞬间，他幽晦的睛里，跃动着些许细碎的柔情。

从震惊到震怒，只在须臾间便已转换。

“我说的走，并非谋求外放，而是放下这官职、放下儿女、放下这个家并亲朋故旧、长辈同僚，放下你我在此所有的一切，离开京城。”他慨然，从案上端起茶盏。

李氏惊了一惊，手指松开，衣袖颓然落下。柔的丝罗料，在膝铺散开来，垂缀于椅边。

这整个过程中，李氏看他的神皆不曾变。

陈劭举眸望着李氏。

？”李氏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这盛京城既然容不下老爷，求个外放自然是妥贴的，我觉着，老爷一个人在外，怕还更自在些。”

“妾会给老爷挑几个房里的人带去，”她笑着端起茶盏，慢长斯理地饮了一：“虽说老爷是文官，并没有那武职在外、家眷留京的规矩，只妾年纪大了，委实懒得动，没那个力气跟着老爷东奔西走。老爷边自会有知疼知的人儿车相随、不离不弃。”

这般庄而重之的神情，鲜少现在他脸上。

“你说……你说要去何？”她张大了睛去看他，似是难以理解他此刻话语。

“瑗贞，你还不曾回答我，你是否愿意抛下一切，随我离开？”他正望着李氏，神情凝重，甚至有几分肃杀，“在你回答我之前，我并不能告诉你我要去往何。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方才那些话。”

许是因了情绪太过，她面上竟再无烛火微黄，唯余一片雪白。

至少在李氏的记忆中，从不曾有过。

她终于抬，面被烛火映着，雪白中透着些黄，泽恬淡，

陈劭一直凝视着她。

就连嘴上的血，亦褪得净。

震惊。

茶半凉，握在掌中时，已然没了温度，他便起，将残茶泼去窗外，复又归座，重倒了一盏新茶。

她低了茶上的浮沫，被盏沿遮住的底，凉意得化不开。

陈劭的态度，委实怪异，怪异到李氏无法再生别的情绪，只能这般怔然地望向他。

他是不是疯了！

她目中的情绪是如此烈，以至于那雪白的脸上，又飞快腾起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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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夫君，何时竟变成了这样冷酷无情之人？

极度的震惊。

她不由怔忡，手指下意识捻动着衣袖，愤怒与震惊，皆在这个瞬间褪去。

连家和儿女都不要了，就这么光溜溜地离开盛京？！

放下所有这一切离开？！

那一刹，李氏只觉得腔里的气都凉了，浑上下再无一丝温。

当她说着那些话时，他既未打断、亦不曾纠正，甚而，眉间还有了很浅的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