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两度以腹中胎儿算计陈滢，以及大放厥词、图谋国公府世之事，他……想必也已尽知。

那一刻的他，再非往昔谦谦君，却如行将就木的老叟，每一下呼，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暮气。

原来，陈励都听见了。

她侧首望向陈励，笑容一一地淡了下去。

难怪他行止如此怪异，难怪他要禁她的足，难怪他……冷得像块冰。

冷淡、漠然，仿佛她并不是他的妻，也不是有血有的活人，而是一个件儿，随手便可丢弃。

柳氏面上肌颤动，白腻腻的颊边，便嵌了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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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毫无所觉，吩咐完了，大步朝前行去。 [page]

微甜的茶，咽底时，却苦得她心都在战栗。

生安上的笑容，空且易碎，似只需随手一摘，便可抛之于地，散作满地残渣。

“红糖枣茶，于胎儿有益。”蓦地一语声传来，很淡的声气，不比槅扇后的凉风多少。

随后，他也笑了。

秋风拂来，他宽大的袍袖里兜着风，忽尔鼓起、忽尔平息，连同洒在他上的光，亦有了刀劈斧斫的冷。

柳氏扯动角，飞快地笑了一下。

“我从不知，在太太中，这世上有那样多的东西，比我们的孩更重要。也从不知，这世上竟有着那一等为母之人，随随便便地，就能亲手把自己尚未世的孩给死。”陈励缓慢地。

柳氏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屋儿。

柳氏神地看着那两枝素雪。

不由自主地，柳氏又想起魇胜事发时，他待她的态度。

不知何故，她觉得这儿像极了她，一路行来，由平至盛，由盛而衰，其后又盛。

雪白的儿，重叠繁复，偶有一两片探去半空，似素笔挥去一撇，却又于最纤细的末梢，顿笔停墨，再微微向里一勾。

呵，这样就说得通了。

“妾与陈大姑娘说话的时候，老爷就在了吧。”她，捧起白瓷盏，浅啜了一茶。

霎时间，柳氏只觉得一颗心坠着铅块儿，连呼鼻的空气，都沉重得叫人窒息。

而最终，却不免这一勾，又将她勾回原。

极苦涩的一笑，竟让柳氏生错觉，觉得，他这一笑，怕是比方才她之茶，苦上百倍。

一式的黄梨家，雅富丽，挂落飞罩下悬了一重锦帷，雕了虫草纹的槅扇中，透几许凉风，清浅的香气在房中四散，却是那多宝阁正中一层的白瓷四方瓶儿里，拿清供着两枝“一捧雪”。

“是，我在。”陈励言简意赅地，语声毫无起伏，一如他没有表情的脸。

于是，这原本丰团白的一捧儿，便也就此有了些许风致，似人儿嫣然回眸，难描难画。

直待掌中一盏茶，她才如梦方醒，下意识往周遭看。

光自窗格里照来，他漆黑的发上，落了一层光，远远瞧来，竟好似皓然白首，形容枯槁得不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