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上一声“父亲”。

对着一个看起来很可怜、很弱、很无助的男人。

烛焰晃动几下，忽地爆起一个灯。

屋中二人，连一个风都不曾投给她。

“附爷又在怕些什么呢？”长公主睨他，冰冷的笑自眸底弥散，很快便将她全浸没：“怕本杀了郭孺？”

幽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好似利刃，破开死寂、撕裂沉闷，将所有一切斫成碎片。

她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伸颈向郭准后看了看，摆手低笑：“罢了，罢了，我也无甚好伤心的，长公主连个戒都没留下，何况我？”

父亲。

那是长公主的睛。

郭准僵直的，终于有了动作。

语罢，转望窗外，再不发一言。

她摇，重又支颐而坐，痴望着案旁烛火，慵懒到极致，艳到极致，也冷淡到极致。

“女儿之所以被带到此，听说是因为香云斋了事儿。”她理完了发鬓，又理衣襟，微垂着，如若自语：“至于更详细的情形，女儿就不知了。女儿是歇午的时候被人带过来的，就方才的那儿消息，也是女儿拿一袋金珠换的。”

郭婉发了一阵轻笑。

郭准面一变。

在她设下的棋局里。

她弹了弹指甲，眉间浮起一丝鄙弃，脂脱落的轻轻开启，吐两个字：“太脏。”

夜风轻拂，将这笑声拨散、聚拢、开。

“嗬嗬嗬。”一声低笑忽地传来，仿似鬼哭。

败的殿宇中，在这幽的夜里，失去了作用。

没有人看她。

他慢慢地、慢慢地回过，目之所及，是一双赤红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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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罢，附爷，本没那么闲。”她慢悠悠地，将向椅背一靠，再不复方才剑弩张的模样，悠闲而又自在：“一个妾罢了，不过是个下贱玩意儿，腌臜得很，谁耐烦多？”

在她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啪”，一声轻响。

她中又发“嗬嗬”之声，像是在笑，又像在哭，涂满脂粉的脸黑一、白一，瞧来竟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父亲既然问了，女儿当然要回答。”郭婉说，抬袖掠了掠发鬓，神清气宁，仿似方才大笑的那个人，本不是她，甚至就连笑来的泪，也从不曾存在。

随后，她边笑意加，渐至烈，很快发了第三声呼唤：“父亲。”

长公主面铁青，郭准僵立不动。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那双布满血丝的眸里，便浮起一冰冷的笑意。

她挑眉扫了扫郭婉，“嗤”地一笑：“不是本夸，就这等货，本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委实都看腻了，也看烦了，就算有那个心，也下不去手，一是不值当，二么……”

此刻，这双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郭婉，瞬也不瞬。

郭婉终于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笑得下了泪。

她终于又能够这样呼唤了。

“父亲。”郭婉笑着又唤。

她拍拍衣袖，微笑了一下：“喏，现在女儿无余财，连上的钗都……”

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