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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掌灯时分，鹅大雪漫天飞洒，满世界飞絮杨、飘飘坠坠，不知起多少文人雅士，或秉烛寻梅、红庐赏雪，或煮酒挥毫、樽前泼墨，总不负了这大好光景便是。

此际，最后一线天光，亦为夜吞没，所幸地面有积雪反光，倒不觉得黑。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

“罢了，也不是一遭下人。”她喃喃自语，摇了一下，转去屋外，寻来箕帚巾帕，将西厢清扫了一遍，待见再无会留下脚印、手印之属后，方将诸搬回杂间，复又回至西厢。

霎那间，满屋红光灼灼，那红烛虽细，却不知是何材质，光束却极亮，一室家皆照得清清楚楚，连同她眉发丝，亦纤毫毕现。

久无人住的屋，家什上落了一层薄灰，砖地亦许久无人洗，踏足其上，便留下脚印。

四皇是个孝顺孩，一向很听宁嫔的话。

将锄依在廊角，她抬手捶打着肩膀，迈着迟缓的步，抬级而上，熟门熟路地得西厢。

这条幽细的、被两面红墙夹住的长巷，如两条刺目的红线，约束、禁锢着行走的这群人，不许他们越雷池半步。

那女环视周遭，面黯了黯，复又自嘲一笑。

原本尚有些朦胧的房间，经起一来，已是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城外某所院落，一个穿着青布袄儿、面上有着一可怖伤疤的女，趁着最后一抹暮光的余温，荷一柄锄，推开了小院门扉。

天空沉，并不见云絮移动，唯大片的灰，苍苍莽莽、层层叠叠，铺于禁之上，亦将整座京城，尽拢于羽翼。

她心略定，反手将屋门虚掩了，又熟稔地从柜中取过几块厚实的黑布，遮住门。

这话终是令他回过了神，他“唔”了一声，振振衣袖：“走罢。”

女探首屋外，侧耳细听。

那女却也不慌，施施然自袖中取一截红烛，拿火折着了，持烛转去次间儿，端过来一座巧的牡丹烛台，将细烛于其上。

四下并无人声，这大雪的天气，当值的那些人，尽躲在屋中烤火，平常便不甚严格的值宿，今晚只怕更无人愿意尽责。

赵安康暗自撇嘴，蓦地一阵夹风刮来，顺着脖领直钻去。

到黄昏，那雪沫便开始一、两地往下掉，因天寒，落地也不化，只一径堆积，不消多时，盛京城便铺上了一层银霜，已而化作素锦披帛、银装素裹。

说着他已是提步向前，赵安康忙领着众人跟上。

他冻得打了个哆嗦，再觑一四皇的神，终是小声儿劝：“殿下，这里风怪大的，您这骨又才好，还当小心保重才是。”

语罢，抱着胳膊抬望望天，复又劝：“婢瞧着这天儿像是要，一会恐要落雨雪。娘娘还等着殿下呢，殿下早些回去，娘娘也好放心。”

不知何残叶，被寒风卷巷中，起起落落，随风沉浮。

她似是劳累了整日，便是那纵横半张脸的伤疤，亦掩不去她眉间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