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将康王妃前番言语，悉数奉还。

那男叹了气，衣袖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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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他变得陌生，而是她从来就不曾看清过他。

一刹时，顾乾的面变得格外难看。

言至此，他倏地转眸，凝视着康王妃。

他勾着，端详着康王妃铁青的面，面上满是玩味，复又转作不屑：“那沈靖之也是个蠢的，杀个人都杀不利落。若非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暴我真正的手段与力量，便有一百个陈劭，也早死透了，又何须你们这群丧家犬手？”

“镇远侯好大的威风。”一个匪气十足的声音，陡然破空而来，瞬间便令场中一静。

他说着又笑，似是谈兴甚：“还有，当初我一力主张杀掉陈劭，你以为仅仅因为他查到了莫静？实话告诉你罢，我是怕他查到我卖掉的那些军资。”

康王妃浑战栗着，说不话，亦无法反应。

是谁？

康王妃面铁青，不置一语。

那个刹那，他平凡的脸上，有着一丝淡淡的柔情。

她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恋慕于她、不敢宣之于的羞涩少年，即便年长，亦不改怯懦的本。

待衣袖落下，这场中，就将再多上许多尸首。

那些黑衣人倒也勇悍，将康王妃护在当中，举起兵刃，掌中寒光烁烁，在月华下冰冷森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

“这些年来，多谢有你相伴。”他柔声轻语，如同从前许多次那样，温柔地吐着他的情愫：“王妃放心，待杀了沈靖之，再把你那双儿女送去与你们团聚后，尔等逆贼便尽皆伏诛，此等喜事，我定会寻机昭告天下。到那时举国庆，则尔等之死，亦替我了却所有后患。”

男再度摇了摇，一脸地不以为然：“我也不能白养你不是？如今不妨告诉你实话，当年我为你们截留的那笔军资，送去山东的不过十之二三，剩下的，一多半儿都卖到了西夷，若不然，你说我哪来那么些钱养你们这么些人？就凭你带来的那儿钱？”

除了他的人，这林中竟还有别人？

他叹了一声，收回视线，屈指弹了弹衣袖：“最后的那笔军资，如今想必也到了北疆。再赚上这一笔，我也好送王妃上路了。”

而其实，那曾经的少年，早在时光转间化成为猛兽。可笑她竟一撞虎，还自以为得计，自以为掌握了一切。

镇远侯顾乾——亦即那锦袍男，在这声音传来的一瞬，一僵。

那男毫不动怒，神很是坦然：“截一次是截，又何妨多截一回？再者说，此亦非你所有，我当年又冒了极大风险，你以为，你的够偿这些债么？”

康王妃面青白，双颤抖，几乎无法回应。

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一番，满鄙夷：“当年截留狗皇帝的军资，我还当你是个人。如今看来，不过就是个偷儿，偷习惯了，竟连我这妇人的东西也要偷。”

他微叹一声，用着真挚的语气，说他最后的情话：“王妃死得其所，你我这一场姻缘，亦得其所终。我会一辈念着王妃的情的。”